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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届耄耋”?

“年届耄耋”?

陈林森

近读陆天明的长篇反腐小说《高纬度战栗》(上海文艺),其第十章写道:

这样干了几年,老书记年届耄耋,虽然精神仍然矍铄,头脑也仍然清醒,但病患逐渐缠身,体力严重衰退,为了“对党对事业负责”,他主动打报告给中央,要求从本兼各职中“彻底退下”。

“耄耋”(màodié)这个词我是熟悉的,指的是八九十岁的年龄。上世纪90年代初邓小平南巡时的报道,就用了“耄耋老人”“耄耋之年”来形容邓小平不顾年迈,用“南巡”的方式推动差一点夭折的中国的改革开放。这样的句子充斥了当时和之后的报刊:“1992年春节,已是耄耋之年的邓小平登上了开往南方的火车。”我们知道,邓小平1992年的真实年龄是88岁,所以用“耄耋之年”来形容邓小平的年迈,给人强烈的印象,“耄耋”这样的词语是指八九十岁的高龄。

中国古代有各种年龄段的特殊称谓,多数表示的年龄比较确定,常见的有:“孩提”指两三岁的儿童,“豆蔻”指十三四岁的少女,“及笄”指女子十五岁,“弱冠”指男子二十岁,以及三十称“而立”,四十称“不惑”,五十称“天命”,六十称“花甲”,七十称“古稀”,直到一百岁称“期颐”。从20岁开始,差不多每隔十年都有一个特定称谓。其中八九十岁的年龄段正好有“耄耋”这个词来填充。在古代所有年龄段的称谓中,显然“耄耋”是幅度最大的。但是“耄耋”这个大幅度的年龄称谓用“年届”来搭配合适吗?

“年届”算不算个词?《现代汉语规范词典》收了“年届”,意思是“年纪到了(某一阶段)”。《咬文嚼字》2011年第3期发表欧鹏的文章《“年近”“年届”莫含糊》,认为“年届”是一个表示准确年龄的词语。作者认为“届”作为动词,意思是“到(时候)”,那么,“年届九旬”只能理解为“年龄到了九十岁”。某院士在被报道时的年龄是88岁,不能用“年届九旬”来描述,可以换成“年近九旬”。按此分析,“年届耄耋”就是不规范的说法,因为“耄耋”不是一个准确的年龄界限,而是一个含糊的年龄阶段(横亘20岁)。

我还发现各辞书对“耄耋”的解释其实并不统一,也可以说很不一致,或很不精确。《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指老年;高龄。《现代汉语规范词典》的解释是:八九十岁或七八十岁的年纪。《辞海》的解释是:高龄;高寿。《辞源》的解释是:年寿高。

如果“耄耋”的意思居然如此含糊的话,陆天明小说中的“年届耄耋”的说法就更不可取了。我们总不能说“年届七八十岁”“年届八九十岁”“年届高龄”“年届老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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