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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教师博客

自留地

在国庆60周年之际,祝愿祖国繁荣昌盛,人民幸福安康,也希望自己退休生活能充实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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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时期的乡村小学

文革时期的乡村小学

陈林森

《散文》今年第6期刊登北京作家宁肯的《空心人》,回忆自己文革时期念小学时读过的课文,他的定义是一种智障教育。他所回忆的一篇课文的内容与我的记忆有点出入。我比他大10岁左右,在他读小学的时候,我正在农村做赤脚老师(我当时教的学生年龄跟他差不多),因此我和他接触的课本应当是基本一样的。宁肯记录下来的一篇课文是这样的:

爷爷八岁去讨饭,爸爸八岁去逃荒,今年我也八岁了,高高兴兴去上学。爷爷八岁去扛活,爸爸八岁去挖煤,今年我也八岁啦,高高兴兴上学堂。

我的记忆不是这样的,我记得的课文是这样的:

爷爷七岁去讨饭,爸爸七岁去逃荒,今年我也七岁了,高高兴兴上学堂。

后面是不是还有大同小异的段落,我就没有把握,在我的记忆中是没有的,小学一年级嘛,一篇课文大概只有这么长。我对我的这个记忆是很自信的,我几乎可以断定宁肯的记忆是错误的。

宁肯记忆的后4句内容基本重复,而爷爷、爸爸在同一个时间的经历又不同,如果学生问,爷爷七岁时到底是讨饭还是扛活,老师怎么回答?文革时期的教材即便编得很糟糕,也不会如此浪费篇幅。再说,挖煤这种职业不具有普遍性,只有煤矿地区才有。最关键的是,解放后上小学的年龄一直规定是七岁(后来放宽到六岁),从来没有明文规定是八岁上学。再再说,这样的儿歌式的课文,一定要押韵,才便于流传,而高高兴兴去上学一句不押韵。还有前面说今年我也八岁了,后面说今年我也八岁啦,这样的变动,除了让学生开心(读这样的课文不能开心,最好要流眼泪),没有别的作用。

我在教这篇课文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头。我那年开始教书是1969年,解放刚好20年,假如当时七岁的小孩的爸爸解放前真的逃过荒,并且是在解放的前夕去逃荒的,而且那一年爸爸刚好是七岁,那么现在就是27岁,爸爸20岁生下这个小孩,小孩现在就刚好7岁了。课文成立,证明结束。那么明年怎么办?后年怎么办?我当时跟别的老师说过,这篇课文过两年就不能用了了,因为时间不对头,小学生的爸爸出生在新社会,怎么去逃荒?那不是丑化新社会吗?

我是1968年下放农村,第二年公社就让我当了民办教师,在一个小山村教小学。那个时候有一个口号:小学不出村,初中不出大队,高中不出公社。所以村村办了小学(当然是规模大一点、人口比较集中的村子)。我们作为知青,很容易被安排做民办教师。因为农村找不到有合适文化的人。我教的那个学校,学生只有十几个,却五个年级都有(当时的学制是小学五年),也就是我一开始当教师,就教复式班。当时的方法是,先让低年级的孩子写生字,一个生字写十遍,我给高年级的学生讲课。低年级的孩子写完了,就嚷嚷:老师,写完了。我通常是严肃地说:再写十遍!

这十几个孩子中有一个很笨,不记得是读二年级还是三年级,反正不是刚上学,是个老油条,我教他算术,他老是逢十进位转不过弯来,到了二十九、三十九,下一个数他就乱说,反复纠正都不开窍。我让他数指头,他连数指头都不会。气得我老用粉笔头栽他的头。

小学五年级有三个学生,二女一男。那个男生差不多可以到生产队干活了,学校搞劳动他非常积极,搞阶级斗争也冲在前头。当时村里有一名押回原籍的反动军官,如果大队布置要搞阶级斗争,就把他抓来批斗,我就是组织一下学生,都是这个男生发言并进行某些当时的规定动作。我当时向生产队要了一小块地,做种棉花的试验,重劳动都是这个五年级的男生做。两个女生中有一个个子较高的,平时从不发言,上课就是盯着老师,问她什么都不知道,晚上我在房间备课、看书,她就站在窗户外面,一动不动。我问她有事吗,她不作声。

宁肯文章中说有一个女同学把课文上的八岁写成了八万,结果课文变成了爷爷八万去扛活,爸爸八万去挖煤,今年我也八万啦,高高兴兴上学堂。作者认为这是因为当时万岁喊得太多了,联系太紧密了,以至于这个女同学把两个字都分不清了,最后落得个八万的外号。作者没有提到的一点是,当时小学语文的第一课都是五个字:毛主席万岁。到七十年代初,中美建交,中学开始上英语,第一篇课文就是英语版的毛主席万岁Long live Chairman Mao)。

宁肯文中提到当时普遍流行的一首宣扬阶级仇恨的革命歌曲,题目是《不忘阶级苦》,作者记录下来的是:天上布满星,月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仇。地主鞭子,地主鞭子,抽得我血泪流。这和我记忆的也有些出入。这首歌似乎在文革爆发之前就已经在传唱,所以我下放之前就铭记在心了,后来也教学生唱过,我还以一人之力,在生产队里办过阶级教育展览馆,用大幅连环画的方式表现万恶的旧社会,地主阶级是怎样剥削压迫贫下中农的,得到公社的好评,引起了全区的干部来参观。但是这个歌词我记忆中是这样的:天上布满星,月牙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万恶的旧社会,穷人血泪恨。千头万绪,千头万绪涌上了我的心。这首歌还是很动听,当时确实能激发阶级仇恨,那么它的歌词也至少要押韵吧。

我在村里教书,拿生产队的工分,折合每月十几块钱工资,平时没有钱,如需要用钱,就以买烟的名义向生产队长借几元钱,一般一次是5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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