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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教师博客

自留地

在国庆60周年之际,祝愿祖国繁荣昌盛,人民幸福安康,也希望自己退休生活能充实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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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色者沦为弱者”考

“出色者沦为弱者”考

余秋雨先生的《行者无疆》中有一篇《寻常威尼斯》,作者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世界各地的旅客,都愿意到威尼斯来呢?作者分析后得出结论:是因为它特别的生态景观。然而,不幸的是,正是这些优点,给它带来了祸害,陈旧的面貌无法改观,环境污染的支出朝不保夕,老的建设岌岌可危。作者由此引申出一个更带普遍性的结论:好心人一直在呼吁同情弱者,却又总是把出色者归入强者之列,似乎天生不属于同情范围。其实,世间多数出色者都因众人的分享、争抢、排泄而成了最弱的弱者,威尼斯就是最好的例证。

读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得一震。这个结论一定是余先生长久以来的一个心结,有了很多阅历之后郁积起来的胸中块垒,借写威尼斯这个古城把它吐了出来。余先生哪里说的是威尼斯呢?他要说的是中国的政治。

中国传统政治中有一个很大的弊端,就是提倡普遍平庸,反对个别冒尖,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古语和民谚中还有好多这类说法,如: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红颜薄命。树大招风。出头的椽子先烂。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可见这种现象很普遍。这种现象“源远流长”,贻害不浅。

在一个单位,谁做的事最多?就是那些老实肯干的人,是那些有点工作能力的人。那么,他是不是最受领导信任,是不是拿到的回报最多?多半不是。

在一个单位,有真才实学的人,最出色最优秀的人,他最容易发现单位的弊端,最容易发现领导的缺点,最容易发现工作的失误,最容易洞察不正之风。那么他怎么办?如果不说,他会很痛苦,很压抑;如果说出来,无论是通过一定的途径向领导反映,还是在非正式场合表达出来,发泄出来,对他本人都没有好处。用今天的话就叫做“妄议”。在一个单位,什么人最容易“妄议”?是最优秀的人,最出色的人,最喜欢动脑子的人,如果他的水平超出了单位的领导,那么他对单位的不同看法,就不是个别的,而是整体的。这个时候,他是最苦闷的,他的所有想法,都可能同现行制度方枘圆凿。他如果率性而为,如果说真话,就会动辄得咎。

就是今天,一个出色的人,当他比同行、同事的优秀指数高得太多,而又不能上升到更适合他发挥能力的平台,那么这样的环境对他的发展是不利的,有可能沦为“弱者”。某市有位特级教师,他评上特级不久,离退休差不多还有十年,领导就对他说,你现在功成名就,就不要带课了,让别的人上。后来果然他什么课都没带,他又没有职务,又不能内退,如果不是有点社会活动,他自己还写点诗词歌赋,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如果考虑政治因素,“枪打出头鸟”的现象就更是普遍性的灾难。

1957年那场运动,受迫害的,绝大多数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是每个单位最优秀、最出色的人物。这不能完全归咎于运动的发动者,这和精英的处境有关。他们在平时没有话语权,现在领导一而再,再而三地动员自己提意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言者无罪,闻者足戒”“不打棍子,不扣帽子”,天,这不是礼贤纳谏、千金市骨吗?这不是河清海宴、政通人和吗?他甚至准备好了一整套的治国方略,他以为历史上最开明的朝代已经来临,然而他太天真了,等待他的是一场政治的泥石流,然后将他掩埋了22年。后来,在下一场更大的运动中,那些自杀者,都是某一行业的顶尖者:老舍、傅雷、邓拓、翦伯赞、罗广斌、容国团、上官云珠、舒绣文、田家英、吴晗、杨朔、闻捷、周瘦鹃、严凤英、言慧珠、范长江、熊十力、李达、叶以群、金仲华、刘绶松……

这阵子老同学Y为筹备明年高中毕业50周年的同学聚会正紧锣密鼓地忙着,前两天,他告诉我,和失联的H联系上了。他说H的子女很优秀,儿子在美国,女儿在北京。他问我多年前公开审判北京市委书记,那个市委书记叫什么?我说陈希同。他说H的女儿就坐在审判长的旁边,那时候是文书,刚毕业不久,中国政法大学的。我在中央电视台看到的。然后Y说,他自己有点怀才不遇,他老婆还可以。所以他特别关注对子女的培养。我说怀才不遇不是他一个人,我们大家都算得上吧。其实Y这位仁兄受文革坑害最深。他是红五类,当时是校团委干部,文革前夕他本来是准备保送到复旦大学的,复旦方面已经派人来和他见了面。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了文化大革命。只要不搞文革,哪怕毛路线继续到现在,他的前途也是无量的。依他的能力,说不定是哪个“梯队”了。如果说怀才不遇,他才真的是怀才不遇。说实话,文革过后,有的时候,我不免有点幸灾乐祸,因为一场上山下乡,把红五类和黑五类“玉石俱焚”了。但是今天,我确实更加同情Y同学,我自己的遭遇反而不算什么了。高中毕业荒废了十年之后,我们的部分同学,在恢复高考的头两年参加了高考,考取了不少,但基本上被堆积在师专。像胡振鹏(同届不同班)一开始录取到本科,后来一直读到博士,并且做了副省长,恐怕是我们那一届唯一的一颗被打捞起来的沧海遗珠。我倒不是说一定要做到副省长才是有出息,但是Y同学是可以比照的,尽管他退休时也有副处级待遇。我说以上的话的背景是,我们那一届,九江一中六六届,五个班,所有的同学,仅仅从读书这个方面来说,都是出色的,虽然未必有余秋雨那么出色。但余秋雨比我们大,如果放到我们这一届,他也傲不起来。当然我们这一届的子女大都比较优秀,这可能体现了自然界的某种补偿原理,但“出色者沦为弱者”的原理会不会落在他们头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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