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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声东击西”

又一个“声东击西”

陈林森

一个多月前,我发表《声东击西的描写》的博文,指出当代文学中存在一种用“移情”法进行人物心理描写的方法,小说中的人物(不是作者)把自己强烈的情感移置到外物身上,或者通过写别的事物,来表达人物的心理。这些外物,是作品中人物以外的事物,它与人物有直接、间接的关联,或是人物周边的景物,或是人物听到看到的事物,通过调动起读者的联想,由此及彼,由物到人,从另外的事物上感受人物的心情。如《黄雀记》(苏童)中通过车厢中菜蔬猪肉的抖动表现人物(柳生)心理的慌乱,《拯救乳房》(毕淑敏)中通过椰子树枝叶的哆嗦表现人物(心理小组成员)心头的惆怅。

近日阅读严歌苓的长篇小说《小姨多鹤》,看到一则有趣的例子:

有一天,张俭打了一盆水,坐在床边上,用肥皂搓洗他的脚。小环坐下来,看着他一双脚心事重重地翻搅着让肥皂弄得灰白的水。(《小姨多鹤》第五章)

多鹤是在抗战中被遗弃在中国的日本孤儿,张俭的父亲因儿媳小环怀孕时被日军追赶失去生育能力而在土匪手中用七个大洋为代价收买了青春期的多鹤,作为儿子张二孩(张俭)的生育工具,但是解放后家庭关系变得尴尬,把多鹤谎称为“小姨”的骗局越来越漏洞百出,新中国的政治环境也不允许实际上的一夫多妻家庭的存在,何况还有“日本间谍”的嫌疑,在多鹤生育了三个小孩以后,张俭认为多鹤作为生育工具的任务已经完成,再把她留下来越来越困难,竟把多鹤遗弃在荒山野岭。多鹤被“走丢”之后,张俭一家陷入困境,大女孩丫头六岁,两个还在吃奶的双胞胎男孩才半岁,小环辞了临时工,又不善于处理家政,家里被搞得一塌糊涂,张俭在小环的催逼下去寻找多鹤未果,他在心事重重的情况下打水洗脚(以前是多鹤侍候他洗脚),小说用小环的眼光来写张俭“心事重重”,却不直接写,而是通过写张俭的一双脚来表现。这是很巧妙的,因为张俭很沉默,他不会在小环面前述说自己矛盾的心理,也不会向小环表达自己的后悔,因此小环只能通过观察张俭的外在表现去猜度张俭的心情。而张俭用肥皂洗脚是多鹤用极为“温柔”的方法“强制”出来的,在洗脚的时候张俭想起多鹤的种种好处就是非常正常的,这时又正是张俭开始“受不了这个家”的时候。作者写张俭的“心事重重”的脚,在结构上还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小说在极为含蓄地描写了张俭对多鹤的怀念之后,叙述了多鹤历经难以设想的千辛万苦终于辗转找回了“家”。

这处描写与前面一些类似描写不同,它不是通过人以外的事物来描写人物的心情,而是通过人物自身思维器官以外的部位来反映人物的心情。“此”与“彼”的距离更近了,联想似乎显得更自然,因为人的心情发生变化,会很自然地表现在人的身体的变化上。但它仍然是“声东击西”,它需要读者的联想和想象,也和其他的“声东击西”的描写一样显得新颖和有趣。

我喜欢看有趣的小说,我把阅读有趣的小说作为退休生活的重要内容。小说的趣味性,情节固然重要,但语言有时扮演着更其重要的角色。王小波就非常重视小说的趣味性,他有一次引用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的话:“不懂开心的人不会懂得任何小说艺术。”在另一个地方,王小波很严肃地说:小说的使命就是制止整个社会变得无趣。另一位当代作家说过一句有趣的话:“没有快感的文字跟一张无聊的菜单差不多。”散文家温新阶在回答一位高中生的提问(怎样把作文写得更有文采)时说:把句子写得俏皮些。我以为,我在这里所提出的“声东击西”的描写,就是一种有趣的、俏皮的文学语言。今天,谁还愿意看五六十年代那些文学作品呢?谁还愿意看王愿坚的小说、杨朔的散文、贺敬之的抒情诗呢?今天,我们在物质上已经温饱无虞了,我们需要生活的趣味,我们需要在幽默有趣的语言的熏陶下提升自己的情操,丰富自己的灵魂,那么阅读这些有趣的小说吧,欣赏作家俏皮的文学语言吧,它会带给你高雅的甚至深度的快感(读《小姨多鹤》常常要流泪,但那仍然是一种快感,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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