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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瓜园寿星》破绽百出

                                                                      散文《瓜园寿星》破绽百出

陈林森

山东作家常跃强的散文《瓜园寿星》先后发表于201571日《齐鲁晚报》、201578日《天津日报》两家大报的副刊上,写的是10年前的一个夏天,作者从山东阳谷到莘县老家去采风,途中发生的两个故事。第一个故事是路上遇见几个小时候的同学,应邀一起喝酒;第二个故事是他饭后继续往前走,遇见一位看瓜的老人,因醉酒而在瓜棚里睡了一晚的故事。这两个故事中,主要是写看瓜的老人,作者称他为“瓜园寿星”,意在表现老人的健康的生活方式和善良的心地。但是这个故事和前一个故事是什么关系,实在看不出来。第一个故事既没牵连老人,也没埋下伏笔,思想意义或情感线索也看不出有什么内在关系,唯一的联系是因为第一个故事中“我”喝醉了酒,导致了在第二个故事中,“我”在老人的瓜棚里醉倒了,从而引出了老人的故事。

在不到两千字的篇幅和并不复杂的故事情节中,作者的叙事存在着许多漏洞和破绽,相当程度上影响了故事的真实性,从而也损害了思想情感上的真实性。我宁可猜测这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作者写出来的习作,很难相信这是一位知名作家的作品。

作品一开始的时间交代不清。作者明确地说故事发生在10年前的“一个夏天的午后”,回老家的路线是从阳谷到莘县,全程不过10里路,但当他在阳谷境内的路上遇见几个小时候的同学,就被拉到其中一个同学家里喝酒,这个时候作者说的是“天近午时,落座吃酒”。读者就不明白“我”动身的时候究竟是在上午还是下午。

散文是写实的,故事发生在10年前,也就是2005年了,山东是个比较发达的省份,从一个县到另一个县,尽管路比较近,作者也是个年过半百的人,一般来说,他应当有代步工具。这个且不说,从文章内容看,他在阳谷县某个村子里喝酒的时间不算短,酒也喝得挺多,应当呈现出醉态来了。离开的时候,文章写道,“他们要用自行车送我,我说我自由惯了,很想一边往老家走,一边看一看沿途的风景。我这一说,他们就不再坚持了。”当时有几个老同学,10年前,也就是2005年,山东这样一个沿海发达省份,他的这些老同学,就只有自行车,连一辆电动车、摩托车也没有?更别说其中个把有钱的同学买了汽车也不算新鲜事了吧?(在作者喝了较多的酒并且呈现醉态时,他的老同学应当想出办法护送作者去莘县老家,这不是什么客气,而是安全第一,更是人之常情,即使“我”讲客气,也难拗得过众人,万一“我”在途中出了什么问题,他的几位老同学就难辞其咎了。)

“我”走了七八里路,那么剩下的里程只有二三里路,这时出现了一个瓜棚,“我”想买个西瓜吃,这时他醉倒在瓜棚里。当他醒来时,天已经傍黑(醉得不太厉害),出现了一段对话:

老人切开了一个西瓜,递给我一块,说:年轻人,吃块瓜解解酒吧!我接过瓜,心里老大不满意,说:大爷,我50出头了,你怎么还喊我年轻人呢?

这里两句话的衔接不尽合理:“我接过瓜,心里老大不满意”。老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主动递给他一块瓜,“我”怎么会首先产生“老大不满意”的心理呢?原来是对老人称他为“年轻人”不满意,这就有点牵强,或者说是矫情了。一般来说,别人称呼自己时往小里说,比往大(老)里说更容易被人接受。何况称呼他的是一位高龄老人(虽然“我”一开始看不出老人的真实年龄,但老人比自己大得多是毫无疑问的)。再说,十年前,已经进入了新世纪,国人对不同年龄段的划分和认识已经产生了显著的变化,50出头的人至少不会被看成“老人”,看瓜的老人称他为“年轻人”无论如何不会引起被称呼人强烈的反应(即使从词汇学的角度,老人的话也天衣无缝,因为“年轻”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而从叙事上,一个赠瓜,一个不满意,两句话紧紧连在一起,就显得生硬而不合情理。即使要表达自己的疑惑或不满,也要有所过渡,比如:“我接过瓜,心里一面感激,一面又觉得纳闷”。如果“我”的确马上产生强烈的情绪,那就不要马上接过老人的瓜,或者不要急着写“我接过瓜”。否则这不但在语法和叙事上产生断裂,而且读者甚至可能怀疑作者的道德观也难免有白璧微瑕。

吃了瓜后,两个人进行了关于年龄的交谈,文章写“我”开始端详老人:“老人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走起路来,却和年轻人差不多,很是利索,我猜他顶多也就是70多岁。”这里就有一个问题,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是可以观察出来的,但老人在与“我”见面后并没有走什么路,作者凭什么说老人走路和年轻人差不多。“我”开始看见老人时,老人在瓜园里侍弄西瓜,这是不需要赶紧走路的;然后“我”就醉倒在瓜棚里,不管老人走没走路,“我”也看不见;当“我”醒来后,他们一直在瓜棚里聊天,也不存在走路。所以这里拿老人的“走路”来说事,是缺乏根据的,是无的放矢的。

“我”猜老人70多岁,老人说差远了,他儿子就是去年70岁上死的。这时“我”马上问老人:“他是因为什么死的呀?”我认为这个提问是很不得体的。老人自己提到儿子什么时候死的以及死时的年龄,那是老人自己的事,也许他看透了生死的问题,而“我”此时问老人儿子的死因是不恰当的,至少“我”要犹豫着提出这个问题,或者婉转地表达自己的歉意,因为一个人老年丧子是不幸的事情。从老人的回答来看,老人的儿子是因为生活方式不健康引起的心血管病而猝死,但也许另有原因或者是不便启齿的缘故呢(作者并不能未卜先知)?

在聊了儿子的死因后,作者接着写道:

老人说完他儿子的事后,接着就劝我:干你们这行的,更应该多注意,酒要少喝,肉要少吃,要不你活不大年纪……

这里又有一个漏洞,老人与“我”的交谈中并未涉及“我”的职业(记者、作家),“我”也根本没有作自我介绍,老人怎么能知道“我”的工作性质呢?其实酗酒嗜肉影响健康长寿与记者的工作并没有必然的联系,记者也不是所有职业中饭局最多的行业或者最喜欢吃肉喝酒的群体,老人这一说法也缺乏社会共识作为理据。

“我”对老人的好言相劝心存感激,随即问他:“您老人家这么高寿,是用的啥办法呀?”

这里说老人“高寿”不是没有根据(老人的儿子都70岁了,老人至少应有90岁了),但根据并不明确(文中并未明确介绍老人的真实年龄),最好是在弄明白老人究竟多大年龄之后再下这一结论。

在聊到自己的养生方式时,老人有一大套说法:“我不好去凑热闹,不看戏,不打牌,更不入赌场。不过,我倒是好去旁边的小树林里听鸟叫,看这地里的野花野草,还好躺在瓜棚的床上看天上的云彩……”,一个农村的高龄老人(他应当在民国初年出生)是否有这样的“小资情调”姑且不谈,他所说的喜欢“躺在瓜棚的床上看天上的云彩”就有点勉强,这可不是一年四季都可以进行的行为,不是可以在时空上值得推广的健康的生活方式。

说完了这番话后,“我”又问他:“老人家,现在你的记忆力怎么样呀?”这个提问倒无大错,但在这里显得突兀,因为前面并未牵涉到老人的记忆力的问题,也没有显示老人的记忆力好或不好的现象(最好让老人回忆往事而显示出有很强的记忆力从而引起“我”对老人记忆力强的赞叹)。当然作者这样写是为了引出老人的健康的心态,就是不好的事情不要记忆,多与见多识广的人接触,跟孩子们“混在一起”等等。(喜欢跟孩子们“混在一起”这个内容在文中也显得突然,与上下文一点联系也没有。)

那天晚上,老人家留“我”住在了他的瓜棚里。这时文章这样写:

瓜棚里有两张床。他说:“平时都是他的小重孙子跟他在这里睡,这几天没来,在家复习功课,准备考大学哩!”

这里的人称出现了错误,作者用引号,引号里面的话就是直接引语,可是文中对于老人,用的却是第三人称:“他的小重孙”,按照语法,引号中两处“他”都应改为“我”。像这样的低级错误,报纸的编辑在编稿时是应当检查出来的。

最后调侃一句,作者从阳谷到莘县,全程不到10里路(5公里),竟然花了一天一晚(从第一天上午到第二天上午,最后还不知道走到了没有),这在21世纪也可算得是一个奇迹了。一个作家对时间如此的散漫,也可以算得一个奇迹吧?

在《齐鲁晚报》的副刊上发表《瓜园寿星》时编者特别注明:“本文作者是知名作家”。我觉得知名作家的作品起码要在语法修辞上没有明显的毛病,在基本的叙事上不应出现明显的矛盾。同时报刊的编辑在编审稿件时不应完全唯名是论,而应当质量第一,在作品质量上人人平等;如果发现了问题,则应当予以纠正,不管面对的是有多大名气的作家,这是编辑的天职。否则这个编辑就是没有良心的。

 

【附】原文:

瓜园寿星

常跃强

说这话得有10年了。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我从阳谷的一个村子回老家。莘县阳谷县搭界,这个村子离我老家顶多也就是10里路,穿过范莘公路,再往西走3里路就到我家了。

阳谷那个村子里,有我几个小时候的同学,他们一见我亲热得把我搂抱住,都问我:老伙计,你咋从大省城里到俺这小村庄里来了?我一说是采风来了,他们就都往他们家里拉我。

  终于去了一家,其他几个同学也都凑去了。

  天近午时,落座吃酒,我就听他们拉家乡的大大小小的故事,这些故事对我创作很有用,高兴得我心花怒放,左一杯右一杯,不知不觉地就放开了酒量。一边喝酒一边拉呱,时间过得挺快,下午太阳压树梢的时候,一场酒终于结束了。他们要用自行车送我,我说我自由惯了,很想一边往老家走,一边看一看沿途的风景。我这一说,他们就不再坚持了。

  那天天不热,凉风习习,我一边欣赏着家乡的树木、庄稼和远远近近的村庄,一边悠悠荡荡地往家走。走了大约七八里路,看到路边上有个西瓜园,瓜园里躺着大大小小的花皮西瓜,一位白须飘飘神清气爽的老人,正在瓜园里侍弄西瓜呢。瓜香飘来,使我一阵阵口渴难耐,馋得直流口水。我踉踉跄跄地走进瓜棚,想要买个西瓜吃,可是当我一坐到那张小床上,立刻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不由自主地就躺下了,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天落黑影的时候,我醒了。老人切开了一个西瓜,递给我一块,说:年轻人,吃块瓜解解酒吧!我接过瓜,心里老大不满意,说:大爷,我50出头了,你怎么还喊我年轻人呢?

  “不喊你年轻人喊你什么?!你猜我多大年纪了?”

  我咽下一口西瓜,开始端详老人。老人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走起路来,却和年轻人差不多,很是利索,我猜他顶多也就是70多岁。可是我的话刚一出口,立刻就引起了老人的一阵哈哈大笑!

  “70多岁?”他说,“那早跑远了……我儿子是去年70岁死的。”

  “他是因为什么死的呀?”

  “天天吃肉吃死的!”老人没好气地说。

  “吃肉还能吃死人?”我大惑不解。

  老人说他儿子养了两头大肥猪,卖了一头,过年杀了一头,送给了亲戚一些,然后剩下的大半头的猪肉,他要都吃了。他本来就有高血压病。老人说这不行,可他不听,他说这日子过好了,过去吃不起肉,这回得捞捞本吃个够!于是就上顿吃、下顿吃,一吃就吃个满嘴流油。后来,当他把这大半头的猪肉吃完之后,他的血压病就更厉害了,老人让他去治他也不治,头晕了就到房顶上去睡。有一回他去解手,谁也没料到他竟死在了厕所里……

  老人说完他儿子的事后,接着就劝我:干你们这行的,更应该多注意,酒要少喝,肉要少吃,要不你活不大年纪……

  是是!老人好心劝我,我连声应着,随后就问他:“您老人家这么高寿,是用的啥办法呀?”

  “啥好办法呀!”他笑笑,“也不过就是顿顿吃饭不吃过饱,再就是不沾烟酒。我有一样好处,不赖床,一般睡那么五六个钟头就起床了。不瞒你说,我这个人心宽得很,人家说我好也罢说我孬也罢,我都不往心里去,就只当成一阵风,从我耳朵边过了一趟,心里动也不动。我不好去凑热闹,不看戏,不打牌,更不入赌场。不过,我倒是好去旁边的小树林里听鸟叫,看这地里的野花野草,还好躺在瓜棚的床上看天上的云彩,逢到这时候,我这心里就感觉好得了不得,那个自在劲儿,我说不出来……”

  我又问他:“老人家,现在你的记忆力怎么样呀?”

  他说:“有的事你可以记下,有的事你记它干啥?记着光生气,那就干脆忘掉算了。在我小时候,我喜欢跟那些曾经走南闯北的老年人在一块儿,他们见多识广,经过的事多,你跟他们在一起,能学心眼、长见识,那好处是很多的了。现如今活到我这个岁数,我又喜欢跟孩子们混在一起。跟小孩子们在一起,我就觉得我也变得年轻了……”

  那天晚上,老人家留我住在了他的瓜棚里。瓜棚里有两张床。他说:“平时都是他的小重孙子跟他在这里睡,这几天没来,在家复习功课,准备考大学哩!”

  老人睡得早,我也累了,便躺下了。

  我是个“老失眠”,好早醒。那天夜里我凌晨两点就醒了,一看,另一个床上没了老人。我起来走出瓜棚,看见老人家正在手抓着晒衣服的一根铁丝,仰起脸来往天上看呢!我很奇怪,就问老人:“老人家看什么呀?”

  他说:“看星星!”

  我说:“这看星星也有什么讲究吗?”

  他笑笑说:“没什么讲究,就是觉着好。”

  后来,我们又说了一些闲话,天就亮了。我挎起挎包,向老人家告辞,老人家送我到大路上,又嘱我多保重,说了许多话。我很受感动,心里说:这是一位多么善良的老人呀!

现在我常想,如果老人家还健在的话,他该有一百多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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