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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汁原味的民间长篇情歌——流行于星子县的长篇民歌«赛海棠»

 原汁原味的民间长篇情歌

——流行于星子县南部乡镇的长篇叙事民歌«赛海棠»

 

【前言】1949年建政之前,在星子县(现改名为庐山市)南部乡镇流传着一部长篇叙事民歌(当地人称为“歌本”)——«赛海棠»,内容讲述了一位名叫阮怀川的青年男子先后与美丽的姊妹俩暗结私情的故事,这一行为,以现代的道德观念来衡量,有调戏、侮辱、不尊重女性之嫌。但从另一个侧面,却反映了当地民众对婚外情怀有某种默认的价值取向。在星子农村,流传着这样一句婚恋俗语:“男不偷人为痴汉,女不偷人枉为人(女不偷人枉为乖)”。男女是否有婚外情人,却成了衡量男性是否有魅力,女性是否被人欣赏的重要标准。这种价值观不为主流社会所容纳,所以主流社会认为这类民歌有违传统道德,有伤风化,故同时流传这样的警示语:“男人莫唱«风筝记»,女人莫唱«赛海棠»,唱了«赛海棠»,不认得耶和娘。

这首长篇叙事民歌,与其他地方流行的民间小调的格式相仿,七字一句,五句一节,口语化程度高,间或引用《贤文》和戏曲,有些内容不无粗俗之感,显示了原创属于乡村粗通文字的好事者所为,文人加工不够的“不登大雅之堂”的民间文艺。这首民歌曲调简单,至今很多中老年人仍会传唱。

长篇叙事诗«赛海棠»,为星子民间人士自编自唱,自娱自乐的作品,在县志中无有记载。诗中很多篇幅朴实无华甚至粗俗不堪,艺术水平并非很高,例如多有重复,内容有拖沓之嫌,押韵比较粗放,但其中也不乏优美动人的歌词,刻画人物生动传神,描写心理状态惟妙惟肖的段落:如“十送”“十想”“十哭”“十劝”等。其中有一节约描写娇莲(阮怀川所结交的情姐)思念情郎的心理活动就很真切:“送别情哥肉也麻,闲人面前怎说他,口里不说心里话(动词,说,一般写作“哇”),转个弯儿又想他,叫我如何丢得下。”

我的早年的学生朱金平将他搜集到的《赛海棠》原本寄给我,已经经过他一定的修改和整理,我看过之后,对所发现的一些明显的错别字作了订正,个别地方根据我的认识进行了某些纠正。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这样的唱本反映了过去一个相当长的时代活跃在民间的原始质朴的文化形态,保留了某些当地的经济、文化习俗和某些方言。

类似的民歌在许多地方都有流传,网上查得修水县也有题为《赛海棠》的民歌小调,有这类的歌词,就和星子的《赛海棠》高度相仿:“送郎送到屋背埚,郎个包袱我来驼,若是有人来盘问,只说表妹送表哥,送哥几步又如何。”星子县的歌词是:“送郎送到大门坡,郎的包袱姐来驮,路上有人盘问你,只说妹妹送哥哥,私情莫把众人唆。”还有我的同学陈德生参与编集的武宁县的《打鼓歌》(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9)中有一首类似的长篇叙事民歌,题目叫《海棠花》,歌中海棠花是娇莲家门前标志,说给情郎以便辨认地址。而且这首民歌中的男主人公的名字也叫阮怀川,出门的地点也是假托南京。这里就有一个传播的流程或者路线,是不是从北到南,从湖北到与湖北交界的武宁、修水,再逐渐沿修河传到鄱阳湖地区?《浔阳晚报》20151230日报道了武宁县石门楼镇一位老人汪南通搜集了大量的民歌,其中就有一首百段以上的长歌《阮怀川下南京》,那么可见这类民歌的主要人物和主要情节都有大同小异之处。我当年下放在武宁山区时就亲耳听到当地农民唱这类情歌,有一首通俗易懂的“散歌”我一直记到今天:“吃了糊饭去看娇,大水打掉路边桥,手扶桥墩双流泪,只见桥墩不见娇,打掉情歌路一条。”这种追求自由爱情的精神确实令人感动。这段歌词不但体现了山区农民的爱情生活,而且反映了山区生活的某些断面,如经济贫困(吃糊饭),山区桥多,桥梁简陋,由木头架设,极易被洪水冲毁,现在这些物质条件早已改观。

这类民歌内容多言男女情事,所谓“山歌不离郎和姐,离了郎姐不成歌”。武宁县的“打鼓歌”于2008年获得国务院授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颁发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证书,那么,星子县的《赛海棠》也应抓紧搜集整理加工,将其曲调恢复起来(据说武宁、修水的《赛海棠》曲调的旋律几乎是一样的,但星子县的不一样),并形成文字,培训传唱能手,对丰富新的庐山市旅游事业也许也能贡献一份力量。

 

赛海棠

 

杨柳三月功夫忙,

娇莲提篮去采桑,

上身穿着毛蓝褂,

下身穿着绿花裙,

三寸金莲脚下蹬。

 

一步走来一步行,

路遇怀川姓阮人,

一见姐姐下身拜,

叫声姐姐功夫忙,

手提花篮往前方?

 

情姐转面笑洋洋,

哥哥听我说言章,

谷子落田人工紧,

眼前就是栽禾忙,

我到花园去采桑。

 

怀川转面带笑容,

一年之计在于春,

百草发芽生嫩笋,

房中绣女也思春,

我与情姐一路行。

 

情姐听说两面红,

谁家生的这子孙,

不共乡来不共党,

不是亲来不是邻,

因何与你一路行。

 

怀川听说笑吟吟,

路言几句是真情,

美不美来乡中水,

亲不亲来故乡人,

因何不与一路行?

 

非是我今别情哥,

如今人口快如梭,

一点差错传千里,

成人少来败人多,

免得人家说啰嗦。

 

怀川听说且不妨,

多久有意看姣娘,

今日路途撞遇姐,

天缘凑合两成双,

思想与姐讨主张。

 

情姐听说面带红,

低头半日不做声,

我在娘家十三岁,

嫁到婆家二三春,

不知何为是私情。

 

怀川听说心内焦,

娇莲说话有奇妙,

你把此言来哄我,

想到姐家走一遭,

聪明姐子见识高。

 

君子提言我知音,

路途之上莫高声,

你到前面有何事,

转来我家吃茶汤,

青年子弟日后长。

 

随我言来我便行,

情姐莫做失言人,

我到前面无大事,

一去就到贵府门,

竟到府上看情人。

 

怀川一去如云飞,

娇莲采桑转回归,

今日撞见风流子,

句句言语动我心,

暗思暗想在心中。

 

情哥娇莲路上行,

喜在眉头笑在心,

见姐容貌生得好,

犹如捡得宝和珍,

只见红日落西沉。

 

一爱情姐生得清,

刘备东吴去招亲,

周瑜定下美人计,

谁知假事果成真,

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爱情哥是英豪,

好比吕布镇虎牢,

三英战布难取胜,

不如貂蝉女将军,

战败三国众英雄。

 

二爱情姐生得真,

桂英打马下山林,

阵前遇着杨宗保,

两下阵前结成双,

谁知她是九女星。

 

我爱情哥生得真,

仁贵打马去征东,

寒窑别妻十八载,

一去不见信和音,

蟒袍玉带转家门。

 

三爱情姐生得乖,

杏元别夫赠金钗,

昭君只因投河死,

神仙托体转回来,

夫妻日后百年偕。

 

我爱情哥生得嫩,

伍员反楚把吴奔,

吴国借兵来反楚,

赶跑楚王并奸臣,

旗开得胜转家门。

 

四爱情姐世间稀,

好比前朝七仙女,

七姐下凡遇董永,

夫妻双戏牡丹池,

商郎喜配秦雪梅。

 

我爱情哥笑盈盈,

罗通扫北点雄兵,

日杀三城无人敌,

夜杀四门救主回,

救主回朝换紫衣。

 

五爱情姐年纪轻,

可恨妲己女妖精,

宫中调戏伯邑考,

比干丞相舍了心,

一败江山二败臣。

 

我爱情哥光家门,

单枪匹马似赵云,

万马营中救幼主,

杀得曹兵无处寻,

胜过三国众英雄。

 

六爱情姐好娇娘,

莺莺烧香会张郎,

红娘月下传书信,

喜中状元结成双,

十里长亭送张郎。

 

我爱情哥风流郎,

关公匹马斩颜良,

过了五关斩六将,

单刀千里送皇娘,

古城相会见兄王。

 

七爱情姐赛西施,

前朝孟姜是贤妻,

哭倒长城八百里,

寻夫不见我郎归,

撞死城楼永不回。

 

我爱情哥我的人,

好比马超点雄兵,

杀到潼关无人敌,

曹操一见掉了魂,

夺船避箭去逃生。

 

八爱情姐笑开怀,

杭州读书祝英台,

同学三年六个月,

山伯不知女裙钗,

前世夫妻少修来。

 

我爱情哥乐开怀,

好比韩信把兵排,

荥阳一战霸王败,

救出汉王回朝来,

大小三军笑颜开。

 

九爱情姐笑语轻,

好比当年卖花人,

可恨狼心曹国丈,

逼她做个十夫人,

多亏包公断分明。

 

我爱情哥好后生,

好比王孙公子身,

正德游龙戏过凤,

带进宫来受皇封,

一家大小在皇宫。

 

十爱情姐一枝花,

娇莲爱我我爱她,

桑园对面亲口许,

去到姐家吃酒茶,

看看我姐娇莲家。

 

我爱情哥好交情,

好比当年王金龙,

三姐关王庙里会,

助夫赶考上北京,

得中状元转家门。

 

日落西山郎转身,

时时刻刻记在心,

望见姐家心欢喜,

不免抽身上姐门,

看姐情意假和真。

 

一程来到姐家门,

娇莲一见忙转身,

好言几句开口问,

贵客来到我寒门,

到我寒门何事情?

 

昨日有事不能行,

今日抽身上姐门,

天色已晚难行路,

路途无茶口又干,

喝杯香茶我还乡。

 

难为情哥到寒庄,

一杯香茶止口干,

天色已晚你莫走,

昼前午后你莫行,

在我寒舍且安身。

 

难为情姐一片心,

不觉来到你家门,

今日亲手少办礼,

礼轻意重一点心,

桑园说合这私情。

 

情哥提起我心知,

今日私情休要提,

请在我家安心住,

好客无东情意真,

明日天光再动身。

 

怀川听说此事因,

忙拿雨伞就起身,

想姐是棵桂花树,

手长脚跃也难攀,

辞别情姐我且还。

 

你要回还就回还,

只怕今晚难过关,

一锄难挖一口井,

万事只要肯登攀,

怒气冲冲为何因?

 

非是我今气冲天,

我见娇莲过来嫌,

鹭鸶下河偶遇蛟,

两下都是打鱼仙,

何苦劝说此闲言。

 

左难右难难坏人,

不动心来也动心,

本当执意不从你,

栏板安桥坑害人,

露水夫妻有修行。

 

怀川听说笑盈盈,

几句古话你听真,

月到十五光明好,

人到中年万事休,

露水夫妻前世修。

 

我是月中丹桂枝,

叫郎做个上天梯,

上天梯子郎办好,

且将高处来比低,

早开仓库救郎饥。

 

听说开仓救郎饥,

胜造七级浮屠泥,

犹如久旱逢甘雨,

好似他乡遇故知,

千里路上得信回。

 

挽手牵郎进绣房,

开言叫声我情郎,

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缘对面不相逢,

鸳鸯一对天生成。

 

怀川坐下问一声,

尊声心肝我的人,

你家丈夫哪里去,

倘若来了怎脱身,

一场快活一场空。

 

叫声情哥我的人,

我的丈夫不回程,

也是自家风流子,

嫖戏人家妻子身,

谁知家中有歹人。

 

怀川听说忙起身,

辞别情姐我回程,

你家财宝我不爱,

只为私情上姐门,

为何比我一歹人。

 

一见情哥要回程,

双手扯住郎衣襟,

话不投机郎莫怪,

莫把此言记在心,

海阔天量君子心。

 

一见情姐赔小心,

喜在眉头笑在心,

十分标致又乖巧,

说出话来动人心,

同胞姊妹有几人?

 

上无兄来下无弟,

平生姐妹两个人,

妹妹嫁到杭州去,

大街之上姓张人,

要比奴家胜十分。

 

听说妹妹胜十分,

蚕儿吐丝肚内存,

有朝一日闲无事,

杭州城内走一程,

看看娇莲妹妹身。

 

叫声情哥我的人,

你我对天把誓盟,

你若丢奴刀下死,

我若丢郎短命人,

恩爱夫妻海样深。

 

一盏明灯被郎吹,

取下荆钗脱下衣,

姐做狮子床上滚,

郎踩绣球滚上身,

好比刘备去招亲。

 

姐是池中一棵莲,

长在池中许多年,

过路君子谁不爱,

个个都爱池中莲,

谁知今日被姐眠。

 

郎是鹭鸶飞满天,

不爱鱼儿单爱莲,

一翅飞在莲蓬上,

朵朵莲花色色鲜,

一来采花二戏莲。

 

郎是猛虎下山林,

朝思暮想要吃人,

从来不见一人面,

今日一见难脱身,

连皮带骨一口吞。

 

石榴开花叶正多,

细谈细答问情哥,

今日在此同床睡,

千斤担子奴担承,

牵肠挂肚我情人。

 

石榴花开叶正明,

酒中照见有情人,

连酒带菜吞进肚,

酒在壶中人在心,

怎么舍得我情人。

 

石榴花开叶正长,

莺莺相思在西厢,

红娘月下传书信,

得中状元结成双,

问郎思量不思量。

 

石榴花开叶飘飘,

郎在船头姐在艄,

有朝一日船开岸,

隔断巫山十二桥,

只怕半路空断腰。

 

一更鼓来响叮当,

情哥睡在姐身上,

人上加人天盖地,

肉中包肉阴包阳,

好比俊鸟配凤凰。

 

二更开口对哥言,

千里姻缘一线牵,

头不生来面不熟,

今朝睡在我枕边,

切莫脚踏两边船。

 

三更回姐几句言,

我今生长二十边,

十八姐子处处有,

心中不爱我不言,

一点真心向娇莲。

 

谯楼鼓打四更时,

情哥叫姐我要回,

待奴出来观星斗,

刚刚只有半夜时,

再留情郎耍一回。

 

谯楼鼓打五更时,

娇莲起来办酒席,

糖心鸡蛋煮一碗,

青丝包头扎郎眉,

行程切莫受寒饥。

 

鸡叫三遍大天光,

挽手相送我情郎,

二人说话嘴对嘴,

一夜玩耍到天光,

日后莫说姐留郎。

 

日留郎来晚留郎,

一夜玩耍到天光,

倘若旁人知道了,

你我骂名四海扬,

不说姐来便说郎。

 

送出房门问一声,

心肝肉肉我的人,

还是明夜来到此,

还是后夜近奴身,

奴在房里好留门。

 

叫声情姐我的乖,

这个日子我难猜,

明夜无事明夜到,

后夜无事后夜来,

你把房门半掩开。

 

情哥一去两边张,

娇莲在房巧梳妆,

忧忧闷闷真难过,

昏昏沉沉上牙床,

鸳鸯枕上细思量。

 

辞别情姐转身归,

将身睡在牙床内,

昨夜私情虽然晚,

恩深似海哪个知,

暗思暗想记心里。

 

自从那日别情哥,

日思夜想可奈何,

人无喜色精神少,

迷迷沉沉瞌睡多,

情哥一到好张罗。

 

自从那日别娇莲,

朝思暮想夜不眠,

朋友面前不好说,

妻子面前不好言,

只想娇莲共枕眠。

 

自从那日别情人,

家中行走闷沉沉,

公婆叫来不答应,

丈夫问来不做声,

好像日间鬼迷人。

 

自从那日别心乖,

想起心乖去打牌,

二万三索各倒子,

八万九索对出来,

把姐当作支花牌。

 

自从那日别娇莲,

心中只想口不言,

清风扇子买一把,

胭脂花粉买两包,

娇莲家中走一遭。

 

娇莲接来手中存,

难为情哥送秋风,

你要来时休办礼,

素手来看一点心,

此后不要这样行。

 

叫声情哥我的人,

我今不是下等人,

上等之人爱玩耍,

下等之人爱金银,

爱钱不是好娇莲。

 

手挽情哥进绣房,

挽手牵着我的郎,

端把椅子我郎坐,

一杯香茶倒来临,

今夜两人要私情。

 

叫声情姐我的乖,

我今不为私情来,

我在家中闲无事,

朋友邀我下苏杭,

故来辞别我的人。

 

娇莲听说此原因,

犹如跌在冷水盆,

往日我家常来往,

并未说到下苏杭,

不知哪里怠慢郎。

 

听说情哥下杭城,

我劝情郎切莫行,

情哥思想杭州去,

莫做寻花问柳人,

及早回来记在心。

 

一劝情哥切莫行,

堂上双亲靠何人,

山中也有千年树,

世上难寻百岁人,

忠孝二字放在心。

 

二劝情哥听我言,

几句私情在眼前,

千世修来同船载,

万世修来共枕眠,

一夜夫妻百世恩。

 

三劝情哥有情人,

我劝情哥早收心,

古人不见今时月,

今月曾经照古人,

人到老来见分明。

 

四劝情哥下杭城,

把奴抛在九霄云,

自古钱财如粪土,

只有真情值千金,

要把良心放居中。

 

五劝情哥下杭州,

无义朋友少交游,

有酒有肉多兄弟,

急难何曾见一人,

而今你也知世情。

 

六劝情哥我的人,

思想杭州费精神,

红粉佳人休便老,

风流浪子莫叫贫,

千里无钱气煞人。

 

七劝(此处漏一段)

 

八劝情哥早回归,

花开能有几多时,

黄河尚有澄清日,

岂有人无得运时,

再过几年后悔迟。

 

九劝情哥早回归,

莫做风流浪子身,

贫居闹市无人问,

富在深山有远亲,

无钱妻子也不亲。

 

十劝情哥有情人,

我劝情哥是真情,

不信但看筵中酒,

杯杯先敬有钱人,

人到老来现分明。

 

娇莲不必战兢兢,

朋友不说信和音,

今日别你杭州去,

回来不见枉来行,

无有半点轻姐心。

 

叫郎莫去是真情,

点灯下厨办酒席,

八仙桌子当堂摆,

金盅银筷上下分,

一壶美酒在手中。

 

你我同床共枕人,

今晚何必这样行,

此去并无三五载,

两三月里就回程,

情姐不必挂在心。

 

一把桌子油漆光,

下坐娇莲上坐郎,

手执金壶劝郎酒,

四季发财早还乡,

情郎哥哥记心上。

 

油漆桌子本是光,

照见容颜两分张,

今日在此同饮酒,

不知明日在何方,

郎牵姐来姐牵郎。

 

一把桌子四四方,

情哥吃饭姐滗汤,

声声叫郎吃饱饭,

出门不比在家乡,

上午短来下午长。

 

桌子本是四四方,

我今吃饭不用汤,

你也吃来我也吃,

出门胜过在家乡,

心宽不怕路头长。

 

一把桌子四角尖,

情姐站在郎身边,

声声叫郎吃饱饭,

盘中有菜只管张,

日后莫说姐不贤。

 

桌子本是四角尖,

情姐站在郎身边,

站在身边难吃饭,

纵然有菜也难吞,

谁个说来姐不贤。

 

吃了饭来把碗丢,

叫声情姐把碗收,

桌子面上手靠手,

桌子底下把脚勾,

私情就在这里头。

 

一把烟筒黄色铜,

打把烟筒送情人,

郎吹烟来姐点火,

竟自吹灰烧姐衣,

二人打火笑嘻嘻。

 

一把锡壶白如霜,

情姐烧茶劝情郎,

一碗二碗劝郎喝,

免得路上受口干,

多带银钱买茶汤。

 

收拾碗盏进房门,

打开箱子摸金银,

金银收在包袱里,

百两黄金莫离身,

恐怕路上有歹人。

 

心肝肉来我的乖,

爷娘宝贝你偷开,

倘若公婆知道了,

打骂乖乖痛心怀,

乖乖不该这样来。

 

心肝肉肉我的人,

爷娘宝贝送我身,

百两黄金放心用,

路上行走要小心,

爷娘不知我私情。

 

难为情姐送金银,

小心天下任你行,

包袱放在身旁内,

早晚三更不离身,

哪怕路上有歹人。

 

挽手相送出房门,

声声祝福有情人,

日落西山早投店,

昼前午后打伞行,

莫等红日晒郎身。

 

送郎送到我门前,

拜郎三拜打三拳,

打你三拳三件事,

除花戒酒莫赌钱,

心乖嘱咐是真言。

 

情姐送郎大门前,

情姐嘱咐是真言,

败国亡家贪花酒,

卖田卖地因赌钱,

情姐不必挂心田。

 

送郎送到大门坡,

郎的包袱姐来驮,

路上有人盘问你,

只说妹妹送哥哥,

私情莫把众人唆。

 

情姐送我大门坡,

我的包袱你莫驼,

男女一路非小可,

谁知情姐送哥哥,

就怕外人多啰嗦。

 

送郎送到大门西,

毛风细雨湿郎衣,

左手为郎撑开伞,

右手与郎紧扎衣,

日后莫忘娇莲妻。

 

情姐送我大门西,

又劳娇莲来扎衣,

纵有大雨我不走,

毛风细雨难湿衣,

难舍难分娇莲妻。

 

送郎送到墙角边,

痛心哥哥听我言,

今日在此同行路,

不知明日在何方,

想坏娇莲牵坏郎。

 

情姐送我墙角边,

心乖不必苦难言,

鸦有反哺羊跪乳,

月到十五正团圆,

怎不把心向娇莲?

 

送郎送到墙角西,

一对竹鸡并墙飞,

双双飞到天边去,

竹鸡也有两夫妻,

问郎思妻不思妻?

 

情姐送我墙角西,

竹鸡双双并墙飞,

竹鸡成双又成对,

难舍难分两夫妻,

不思妻来也思妻。

 

送郎送到荷叶塘,

荷叶塘里有蚂蟥,

蚂蟥缠到鹭鸶脚,

乖姐缠到少年郎,

夫妻一对正相当。

 

情姐送我荷叶塘,

荷花开得水正香,

姐听荷花开得好,

郎说荷花不久长,

郎情姐意正相当。

 

送郎送到荷叶台,

许郎荷包许郎鞋,

许郎荷包五月有,

许郎鞋子下年来,

此去不知来不来?

 

情姐送我荷叶台,

许郎荷包许郎鞋,

许郎荷包无用处,

许郎鞋子做绣台,

我今一去永不来。

 

送郎送到岭背东,

好似牛郎织女星,

牛郎站在河东岸,

织女站在河西坡,

两下情合意不合。

 

情姐送我岭背东,

心乖比得真聪明,

她是上界天仙女,

我是凡间牵牛郎,

七月七日怎相逢?

 

送郎送到岭背坡,

岭背坡上鸟雀多,

莫学山上无义鸟,

养干毛来各一方,

一翅飞到万山坡。

 

情姐送我岭背坡,

坡上飞对好姣蛾,

公的前面来引路,

母的后面叫哥哥,

一公一母宿一窝。

 

送郎送到岭背中,

远远看见黑森林,

郎说深山有猛虎,

偏偏要向虎山行,

为郎虎吃也甘心。

 

情姐送我岭背中,

青枝绿叶真茂盛,

猛虎伤人前生定,

今日要吃难脱身,

连皮带骨一口吞。

 

送郎送到岭背西,

姐穿单衣无小衣,

高山岭上栽松柏,

根深哪怕乱风吹,

郎不传说何人知?

 

情姐送我岭背西,

二人行路慢迟迟,

高山岭上栽松柏,

根深不怕乱风吹,

被窝做事何人知?

 

送郎送到大江边,

叫郎写只好快船,

选时定日船开岸,

莫在江边等时辰,

顺风相送有情人。

 

情姐送我大江边,

姐在岸边郎上船,

时逢入九不开岸,

风大浪涌早弯船,

情姐不必挂心田。

 

炮响三声船要开,

娇莲办酒上船来,

劝郎三杯开岸酒,

一无凶险二无灾,

三保我郎早回来。

 

情姐问我几时来,

正月不来二月来,

三月不来休望我,

一朵鲜花别人采,

情人不必挂心怀。

 

娇莲听说此原因,

花开能有几年春,

好朵鲜花被人采,

残花败柳何人来,

此话亏你说出来。

 

情姐不必挂心怀,

船开不顾岸上人,

有树有枝无鸟宿,

乌鸦一去凤凰来,

只留青山不愁柴。

 

听说此言痛心怀,

此话亏你说出来,

人生好比同林鸟,

千里有缘也飞来,

娇莲交义不交财。

 

竹篙点水船要开,

郎搭跳板姐下来,

姐行三步抬头望,

只见船开岸不开,

但愿船开岸也开。

 

打转船头搭转艄,

这山望到那山高,

声声叫姐姐不应,

半路丢姐空断腰,

只怕情姐久成痨。

 

送别情哥转回乡,

不觉红日落西山,

红日落在西山岗,

黄花落在鬼门关,

别郎容易见郎难。

 

辞别情姐把船开,

只见情姐泪满腮,

千怪万怪只怪你,

不该说出妹妹来,

姻缘今日两分开。

 

送别情哥转回归,

晴天白日被鬼迷,

独自一人回家转,

想起情哥在哪里,

只怪当初错下棋。

 

辞别情姐上船来,

船开岸开心不开,

昔日姐家常来往,

今日姻缘两丢开,

只悔当初太不该。

 

送别情哥进绣房,

关紧门来挂紧闩,

脱下绣鞋抛告子,

一个阴来一个阳,

我郎乘船到苏杭。

 

辞别情姐心内酸,

自思自想无主张,

姐姐桑园情意好,

妹妹住在大街上,

做个生意会娇娘。

 

送别情哥无奈何,

三寸金莲床上磨,

娘问女儿什么响,

今日蚊虫 虫革 虫早 多,

不好说得想情哥。

 

自别情姐坐船中,

思想怎得上姐门,

只好挑个苏流担,

手提花鼓唤娇娘,

郎不叫姐姐叫郎。

 

送别情哥肉也麻,

闲人面前怎说他,

口里不说心里话,

转个弯儿又想他,

叫我如何丢得下。

 

送别情哥闷忧忧,

从前恩爱反为仇,

今日别我杭州去,

一心要想上妹身,

不该与他说分明。

 

顺风顺雨高挂篷,

杭州不远面前存,

走进杭州抬头望,

十分热闹人挤人,

多办广货上姐门。

 

妹妹房中叹一声,

缺少花线与花针,

往日也有苏流担,

今日不见担上门,

花鞋怎么绣得成?

 

清早起来把担挑,

肩挑担子访娇娇,

下街走到上街转,

手持花鼓用力摇,

引姐出来我好嫖。

 

姐在房中听得真,

听得花鼓响几声,

想必来了苏流担,

手中花鞋放不赢,

快快去看假和真。

 

一见妹妹生得清,

心中思想八九分,

生得不长也不短,

十分标致爱煞人,

想必就是此女身。

 

走近前来尊一声,

要买花线开花针,

苏清漂白毛蓝布,

毛红带子花手巾,

还要买条花手巾。

 

放下担子尊一声,

布匹头上你看真,

货有好歹三等价,

主人生意莫认真,

公道还钱任姐心。

 

妹妹一听笑吟吟,

这位客官真老成,

你是苏州开金店,

还是远方买卖人,

高姓大名哪里人?

 

我家住在丹桂村,

阮姓怀川是我名,

家中少把田来种,

小小生意且安身,

请问大姐哪村人?

 

听说家住丹阳村,

原来乡亲会乡亲,

说起娘家离客近,

丹桂村中姓孟人,

今晚寒舍且安身。

 

听说妹妹姓孟人,

喜在眉头笑在心,

当初只说娇莲好,

更比娇莲胜十分,

话不虚传果是真。

 

有劳贵客临寒门,

粗茶淡饭莫嫌轻,

吃了茶来接了盏,

三碗饭来三碗分,

声声莫怪叫乡亲。

 

难为情姐一片心,

素手来到贵府门,

忙把箱子来打开,

两匹毛蓝两匹青,

五色花线莫嫌轻。

 

兰花接在手中存,

轻轻移步进房门,

拿了白银三十两,

轻轻放在箱子中,

买是买来送是送。

 

大姐嫌轻就动身,

送与姐姐是真情,

姐姐若还嫌弃我,

此后不上姐家门,

肩挑担子往前行。

 

一见乡亲挑动身,

双手抓住箱子绳,

小小生意利息少,

一日能赚多少文,

只怕生意做不成。

 

姐姐留住叫乡亲,

行路辛苦早安身,

姐点明灯前面行,

郎在后面紧紧跟,

眉来眼去两偷情。

 

郎有心来姐有意,

两下不便说分明,

郎把眼球睃着姐,

姐把眼珠睃着郎,

眉来眼去在绣房。

 

一见妹妹笑盈盈,

左思右想不安身,

眼见格子明灯亮,

走进叫姐两三声,

乡亲妹妹快开门。

 

妹妹开门问一声,

因何声声叫乡亲,

倘若公婆知道了,

把你做个偷私情,

遍身有口也难分。

 

叫声妹妹我的乖,

我到杭州为你来,

今晚若不依从我,

死在绣房任你埋,

抱着心肝倒你怀。

 

心肝肉肉我的人,

我今只有十六春,

丈夫生长十四岁,

两下从未结成婚,

无计可奈伴郎身。

 

情姐开了天大恩,

风吹云散满天星,

蚂蟥缠倒鹭鸶脚,

乖姐缠倒少年郎,

夫妻一对正相当。

 

与郎玩耍到一更,

情哥好比花蜜蜂,

百花开放都不采,

单采奴家一点红,

金菊开花对落英。

 

二更与姐耍一堆,

一把金剑插玉池,

两手掰开真秀色,

金针插在玉池中,

九霄云过又一春。

 

与郎同睡到三更,

郎在妹怀睡沉沉,

轻轻把郎来唤醒,

忽听谯楼打四更,

迷魂阵阵又贪情。

 

五更起来喜连连,

手挽手来肩并肩,

取出金银三十两,

拿与情哥做本钱,

把郎做个半边天。

 

妹妹开门进厨房,

手拿鸡蛋两三个,

清水煮蛋保身体,

半斤精肉炒豆干,

我郎早吃早还乡。

 

吃了早饭下乡行,

肩挑担子不留存,

也有一日占几个,

也有一天赚几文,

货换米粮与担存。

 

日落西山妹望郎,

歪头侧脑靠门房,

两眼睃郎门外转,

急急忙忙下厨房,

喝了茶汤把饭尝。

 

春来夏去秋又到,

残冬过了又逢春,

昨夜三更得一梦,

梦见娇莲病沾身,

一夜思想到天明。

 

聪明妹子听我言,

我今来了一年春,

父母家中常思念,

一心想去看双亲,

辞别情妹我回程。

 

聪明哥哥听我言,

生身父母大如天,

十月怀胎娘受苦,

养大切莫丢一边,

早去早回莫迟延。

 

一爱情哥年纪轻,

飘飘一品好后生,

生得不长也不短,

好比王孙公子身,

哪个不爱我情人。

 

二爱情哥生得清,

眉清目秀好爱人,

生姜没有胡椒辣,

香菜哪如韭和葱,

时时刻刻记心中。

 

三爱情哥两面红,

桃园结义共死生,

同胞姊妹人两个,

两个交结一个人,

只怕我郎是歹人。

 

四爱情哥喜洋洋,

家中还有一妻房,

丢下妻子杭州去,

大儿细女靠何人,

不记家中望我郎。

 

五爱情哥端阳时,

你要记得自己妻,

月到十五光明好,

情哥无子接宗支,

露水夫妻不可倚。

 

六爱情哥爱花人,

爱花都是少年人,

花开花谢年年有,

春去春来早回身,

黄金难买少年心。

 

七爱情哥着轻衣,

牛郎织女也相会,

牛郎本是天星斗,

织女就是妹妹身,

牛郎织女结成婚。

 

八爱情哥我的乖,

杭州也有祝英台,

同学三年六个月,

山伯不知女裙钗,

前世姻缘少修来。

 

九爱情哥我的人,

唐朝天子李世民,

屠炉公主心不忍,

杀散番邦四处兵,

情愿投唐配罗通。

 

十爱情哥正当时,

情哥生得真标致,

七姐下凡配董永,

商郎也配秦雪梅,

槐荫树下遇仙女。

 

手拿雨伞忙起身,

脸靠脸来叫情人,

回家多则一两月,

你在绣房莫忧心,

日落西山早关门。

 

一见情哥就动身,

我今送你赶回程,

记得妹妹送哥日,

千言万语细叮咛,

可记当初下杭城。

 

好伤心来痛伤心,

阳光大道往前行,

流泪眼对流泪眼,

断肠人送断肠人,

拆散鸳鸯两边分。

 

不唱怀川路上行,

姐在家中望情人,

望断天边何日到,

望成相思病在身,

不知何日转回程。

 

哥哥你在杭州城,

姐绣荷包送郎身,

中间绣起蛾眉月,

两边绣起凤和龙,

把你绣在月当中。

 

情姐望郎几何回,

高高明灯绣郎鞋,

紧针密线慢慢绣,

不觉两眼泪满腮,

想郎当初太不该。

 

一望哥哥有情人,

心中难舍又难分,

流水下滩非有意,

白云出岫本无心,

这个姻缘天生成。

 

二望情哥有情人,

天星戏浪月又明,

天上众星皆拱北,

世上无水不朝东,

想起情哥梦里人。

 

三想情哥在绣房,

千思万想来思量,

画水无风空作浪,

绣花虽好不闻香,

时刻思想断肝肠。

 

四望情哥绣鸳鸯,

情哥别我下苏杭,

画虎画皮难画骨,

知人知面不知心,

如何得见我郎身。

 

五望情哥上油灯,

手执油瓶把油添,

千世修来同船载,

万世修来共枕眠,

今世夫妻前世修。

 

六望情哥要去眠,

花针插在枕头边,

别人不知奴心事,

好来偷闲学少年,

未知何日能团圆。

 

七望情哥受孤凄,

不知我郎在哪里,

枯木逢春犹再发,

人无两度再少年,

想起情哥泪涟涟。

 

八望情哥在杭州,

时刻思想内心忧,

月到十五光明少,

人到中年万事休,

不觉想起两泪流。

 

九望情哥上牙床,

梦里相逢结成双,

同床共枕光明过,

金鸡叫醒两鸳鸯,

谁知南柯梦一场。

 

十望情哥大天光,

梳头洗面把香装,

光明似箭催人老,

月月如梭老少年,

几时得到郎身边。

 

一想情哥日落西,

犹如刀割姐心里,

天边想到地边转,

不知情哥在哪里,

想和情哥过一时。

 

二想情哥日落山,

想郎容易会郎难,

想郎不离郎左右,

左右不离半时间,

日间容易晚间难。

 

三想情哥进绣房,

不觉两眼泪汪汪,

笼边竹鸡也上宿,

北山鸟雀也成双,

叫我如何不思量。

 

四想情哥点明灯,

点盏孤灯照自身,

吹熄明灯暗里坐,

抱倒绣枕叫哥哥,

哥哥不应怎奈何。

 

五想情哥上牙床,

上牙床上细思量,

伸脚困来脚又冷,

缩脚困来腿又酸,

叫我如何不想郎。

 

六想情哥睡不成,

轻移莲步出房门,

你看人人成双对,

谁知娇莲受苦心,

想起心肝肉上人。

 

七想情哥半夜时,

半夜三更被鬼迷,

我郎是个迷魂鬼,

迷迷沉沉过一时,

两眼睁开在哪里?

 

八想情哥金鸡啼,

声声啼得好孤凄,

你走花街并柳巷,

哪里记得娇莲妻,

不记当初采桑时。

 

九想情哥大天光,

娇莲起来巧梳妆,

先洗油头后洗面,

洗罢面来把香装,

祝告神明保平安。

 

十想情哥把褂穿,

穿上褂子好穿棉,

我郎本是真君子,

去到阳关写只船,

顺风相送到江边。

 

正月私情爱郎身,

眉清目秀好后生,

牡丹开花千人爱,

情哥生得中姐心,

思想不离半时辰。

 

二月私情姐爱郎,

人生何处不思量,

夜里梦中常相会,

眼泪流在绣枕上,

一夜思想到天光。

 

三月私情爱怜他,

想起心肝心也麻,

郎是前世蜜蜂子,

姐是逢春三月花,

只怪情哥不在家。

 

四月私情绣房中,

花开能有几时春,

一朵鲜花无人采,

黄龙困在深山中,

犹如孤雁失了群。

 

五月私情巧梳妆,

手拿明镜照娇娘,

十指尖尖搽白粉,

买粉之人在苏杭,

叫我如何不想郎。

 

六月私情热难当,

鸳鸯枕上不成双,

茶不思来饭不想,

骨瘦如柴眼落眶,

眼泪流在绣枕旁。

 

七月私情秋风时,

哪日望得我郎回,

一身白肉如刀割,

哪个少年不思妻,

越思越想越孤凄。

 

八月私情秋风高,

情哥不到姐成痨,

你在杭州多快乐,

哪里记得娇莲妻,

不记当初采桑时。

 

九月私情想情哥,

鞋尖脚小路难拖,

忧忧闷闷真难过,

迷迷沉沉瞌睡多,

我被情哥想坏啰。

 

十月私情小阳春,

百花台上望郎来,

早来三日同相会,

迟来三日鬼门关,

若要相会难上难。

 

望郎不见姐转身,

谁知怀川路上行,

急急忙忙望前走,

远远望见姐家门,

不觉来到姐家村。

 

手扶栏杆叹一声,

丢下一年好伤心,

思想一年病一转,

只是这场病得真,

只怕一病见阎君。

 

手扶栏杆叹两声,

痛心姐姐听原因,

我在杭州无音信,

不知情姐病沾身,

鬼门关上一同行。

 

手扶栏杆叹三声,

聪明我郎听原因,

堂前父母无人管,

大儿细女靠何人,

切莫与我鬼门行。

 

手扶栏杆叹四声,

聪明我姐听原因,

堂上父母我不管,

大儿细女自成人,

定要与姐鬼门行。

 

手扶栏杆叹五声,

情哥听我说原因,

昨日有人对我说,

说你交接我妹身,

此事是假还是真?

 

手扶栏杆叹六声,

情姐莫听旁人音,

有人打马堂前过,

看见堂前一个人,

说你私情有别人。

 

手扶栏杆叹七声,

情哥不必冤枉人,

堂上是我亲哥哥,

抓沙抵浪败我名,

天不载来地不容。

 

手扶栏杆叹八声,

聪明姐子听原因,

堂前既是亲哥到,

闲人言语莫认真,

二人私情照旧行。

 

手扶栏杆叹九声,

聪明我郎听原因,

如今与郎要分别,

依旧回转杭州城,

莫把奴家放心中。

 

手扶栏杆叹十声,

手抱娇姐说原因,

千错万错是我错,

不该丢姐一年春,

把姐害得不像人。

 

一哭情姐得病时,

此处又无好名医,

问得名医我去请,

请来治好娇莲妻,

免得一人受孤凄。

 

二哭情姐回复郎,

莫请郎中下药方,

莫请和尚做斋醮,

莫请道士荐鬼魂,

多买钱纸度亡灵。

 

三哭情姐气飘飘,

亡魂落地把纸烧,

烧了三斤四两钱,

口不闭来眼不开,

快叫阎君放转来。

 

四哭情姐去穿衣,

一层毡来七层衣,

上身穿着毛蓝褂,

下身穿着七彩裙,

打扮乖姐哪里行。

 

五哭情姐抱上床,

把姐放在门板上,

青丝包头齐眉扎,

脚下穿着绣花鞋,

哭断肝肠不转来。

 

六哭情姐时辰来,

把姐放在望乡台,

日上只见灵和榜,

夜晚只见一炉香,

茶饭不见姐来尝。

 

七哭情姐泪淋淋,

房中响得乱纷纷,

你在阴司莫吓我,

我是你的心上人,

魂魄与我在家门。

 

八哭情姐抬去埋,

情哥双手搭灵牌,

千里路上也回转,

情姐一去永不来,

叫我如何丢得开?

 

九哭情姐去乱坟,

只见黄土不见人,

坟上叫姐千万句,

不见我姐回半声,

独自一人转家门。

 

十哭情姐肉也麻,

不如削发去出家,

万贯家财有何用,

黄泉路上去寻她,

要到阴司会冤家。

 

十一哭情姐进绣房,

手拿钥匙去开箱,

被服绸缎件件有,

金环银饰几十双,

只怪我姐命不长。

 

十二哭情姐做满堂,

大操大办自主张,

二十四对箱和桶,

只只付与我乖乖,

保佑乖乖上天台。

 

一爱情姐得病真,

我请医师看你身,

郎中下药全无效,

求神烧纸也不灵,

谁知一病见阎君。

 

二爱情姐二七来,

堂上只有姐灵牌,

三餐茶饭无人吃,

絮絮叨叨哭哀哀,

可怜只我守灵牌。

 

三爱情姐三七临,

阴司地府姐受刑,

多买钱纸庙中去,

买动阎君少动刑,

我姐是个苦命人。

 

四爱情姐四七临,

我姐是个阴司人,

三魂飘飘归地府,

七魄茫茫上天庭,

丢郎一去好伤心。

 

五爱情姐五七多,

阴司有个七阎罗,

七殿阎君来开放,

放我情姐转回阳,

免得牵坏你的郎。

 

六爱情姐六七期,

姐的丝麻无人披,

无儿无女无半子,

孤孤单单我的人,

越思越想越伤心。

 

七爱情姐七七来,

刚刚满七上天来,

望乡台上常常去,

鬼门关上无人来,

想起情姐痛心怀。

 

八爱情姐百日来,

百日未见我姐来,

往日一去回家转,

今日一去永不来,

叫我如何丢得开。

 

九爱情姐是周年,

情哥无福姐无寿,

谁知情姐赴黄泉,

先前只说同到老,

半世夫妻少修来。

 

十爱情姐守灵满,

无人送姐上祖堂,

思想起来心不忍,

去请道士送上堂,

忧忧闷闷实难当。

 

不唱怀川哭姐身,

回言再表妹妹身,

自从那日分别后,

沾个相思病在身,

不知何日转杭城。

 

正月相思渐渐黄,

情哥路远不知音,

妹妹得了相思病,

不请郎中不请神,

只要情哥近我身。

 

二月相思渐入怀,

情哥一去永不来,

相思好比船和岸,

船要开来岸不开,

因何不学我乖乖。

 

三月相思渐渐真,

心中离怀想情人,

三日未曾吃碗饭,

四日未曾喝盅茶,

被郎害得眼放花。

 

四月相思渐渐无,

梅香扶我到门前,

歪头侧脑靠门望,

路上行人有几千,

不见我郎在眼前。

 

五月相思渐渐灵,

恼恨情人坏哥哥,

先前只说同到老,

谁知今日两分离,

奴想哥哥受苦情。

 

六月相思热难当,

好比雪上又加霜,

吃饭犹如吃刨雪,

喝茶犹如喝毛汤,

茶饭不沾只为郎。

 

七月相思渐渐迟,

我郎一去永不回,

不记当年阳光道,

阳关道上牵郎衣,

手牵郎衣早早回。

 

八月相思渐渐焦,

情哥一去把头摇,

过了黄河分了手,

过了前桥抽后桥,

半路丢姐空断腰。

 

九月相思渐渐难,

情哥一去不回还,

当初求姐甜如蜜,

今日求郎难上难,

想郎想得不耐烦。

 

十月相思渐渐长,

寒露霜降不还乡,

写封书信求郎到,

家中又无好梅香,

想坏兰春牵坏郎。

 

一叹情哥泪满怀,

翻来覆去挂心怀,

自从那日分别后,

谁知今日不回来,

心下如何丢得开。

 

二叹情哥闷悠悠,

不觉两眼泪涟涟,

前世赶散同林鸟,

今世夫妻不团圆,

把我丢在哪一边?

 

三叹情哥日转西,

放心不下带犹疑,

莫学前朝陈世美,

家中有妻说无妻,

咬破中指后悔迟。

 

四叹心肝我的郎,

铜打心肝铁打肠,

分别之时叮嘱你,

你今不想这一方,

想必他乡有娇娘。

 

五叹情哥进绣房,

轻移莲步走茫茫,

公婆面前不出丑,

假装笑脸喜洋洋,

心中只想我情郎。

 

六叹情哥正黄昏,

风吹云散满天星,

一轮明月天上照,

照见四海九州人,

未见情哥转回程。

 

七叹情哥靠纱窗,

推开格子望情郎,

望见青天半边月,

未知何日照家乡,

思想起来痛肝肠。

 

八叹情哥金鸡啼,

姐在房中暗猜疑,

想是家中言语紧,

父母高年不能离,

一年应该去一回。

 

九叹情哥大天光,

娇莲起来巧梳妆,

何日望得我郎到,

满腹忧愁告一场,

实实难舍少年郎。

 

十叹情哥绣花鞋,

奴绣花鞋等你来,

青丝镶边蓝绒锁,

绣成鞋子等郎来,

不知我郎来不来。

 

镶边鞋子绣好了,

看见我郎半路到,

走出门来抬头望,

低头不言近奴身,

却是怀川姓阮人。

 

一骂情哥太不该,

奴到婆家未开怀,

花言巧语来哄我,

把我哄上迷魂台,

迷魂台上两丢开。

 

二骂情哥心不良,

因何回家一年长,

还是近处交结姐,

还是妻子留住郎,

凭心直说莫包藏。

 

三骂情哥气纷纷,

声声只骂无义人,

为人交友先交义,

桃园结义同死生,

过桥抽板把人哄。

 

四骂情哥心不良,

亡恩负义往何方,

奴家好比秦氏女,

夫与郭氏结成双,

把奴抛弃不用床。

 

五骂情姐哭栖栖,

前朝孟姜是贤妻,

哭倒长城八百里,

千里路上送寒衣,

想起前情后悔迟。

 

六骂情哥回复郎,

莺莺相送在西厢,

红娘月下传书信,

中得状元结成双,

你是张生跳粉墙。

 

七骂情哥怨自身,

只怪当初错认人,

画虎画皮难画骨,

知人知面不知心,

碗大桑树没良心。

 

八骂情哥无义人,

而今与你两脱身,

我家不是安身处,

近处有姐近处行,

快快出去我关门。

 

九骂情哥气不消,

心中好似炭火烧,

夫妻不和只为你,

公婆面前把话挑,

越思越想越心焦。

 

十骂情哥郎起身,

一把扯住郎衣襟,

我今与你同去死,

塘里有水岸有绳,

恨得把你一口吞。

 

日落西山一点红,

姐烧茶汤郎点灯,

我郎要知茶中味,

三月谷雨润郎心,

我郎早吃早尝新。

 

日落西山夜沉沉,

二人挽手进房门,

姐说贪花无人压,

郎说男女一样心,

黄金难买少年心。

 

一进香房喜洋洋,

红罗帐里上牙床,

香房帐里抱娇娘,

同床共枕配鸳鸯,

细谈细答细思量。

 

细谈细答夜更深,

清风明月睡沉沉,

忽听黄狗高声叫,

惊醒南柯梦中人,

担凶担险为情人。

 

一怪情姐怪得多,

水性杨花树一棵,

不等逢春就开叶,

不等交秋叶又黄,

反脸无情不认郎。

 

二怪情姐怪得高,

水性杨花两面刀,

当初不是强迫你,

自脱衣衫自解裙,

反眼无情不认人。

 

三怪情姐太不该,

张郎一去李郎来,

张郎为姐卖了屋,

李郎为姐退了亲,

恶人都是受姐空。

 

四怪情姐无义人,

我为情姐枉费心,

先前只说靠流水,

谁知今日把我嫌,

把我丢在九重天。

 

六怪情姐三伏天,

把我当作采花船,

又想南京做买卖,

又想北京做官来,

我心哪有姐心宽。

 

七怪情姐秋风凉,

菱角花开满池塘,

三月花开我不采,

采来采去不成双,

再要想姐刀下亡。

 

八怪情姐是中秋,

长声短叹心中忧,

当初只说同到老,

谁知今日把我丢,

抛开姻缘反为仇。

 

九怪情姐是重阳,

孤雁独自不成双,

燕子有公又有母,

只怪姻缘不成双,

自思自想无主张。

 

十怪情姐小阳春,

众星出山月更明,

伴姐好比伴毛兔,

刚刚睡暖又动身,

担凶担险为哪门?

 

东边放光急忙忙,

金鸡报晓分阴阳,

郎也难舍有情姐,

姐也难舍有情郎,

轻手轻脚同下床。

 

这里快乐莫虚言,

心中只想我娇莲,

难舍娇莲成双对,

还到哪里忆前言,

思想起来泪涟涟。

 

一月愁思难为言,

流落他乡怎团圆,

自从我姐身死起,

至今已有二月余,

暗里思想只自知。

 

二月愁思把头低,

阎王地府放她回,

唐朝刘全甘心死,

头顶西瓜去寻妻,

我今也是一样的。

 

三月愁思闷忧忧,

三月采桑到姐边,

路上有缘有情义,

两下姻缘前世牵,

你说可怜不可怜?

 

四月愁思狂倒颠,

还到哪里会娇莲,

三魂渺渺归地府,

七魄茫茫到九泉,

花不重开月难圆。

 

五月愁思会娇莲,

阳关办酒到河边,

人生有酒应当醉,

一醉何曾到九泉,

阴阳阻隔各一天。

 

六月愁思饭不甜,

拿起筷子想娇莲,

我下苏杭姐陪伴,

眼泪汪汪格子边,

声声吃饱把饭添。

 

七月愁思泪眼开,

杭州攻书祝英台,

同学三年六个月,

山伯不知女裙衩,

两下姻缘巧安排。

 

八月愁思闷沉沉,

国丈打马卖花人,

铁面包公从直断,

阴阳床上又还魂,

夫妻一对转家门。

 

九月不满上牙床,

梦里相会喜洋洋,

分明与姐同床睡,

醒来不知在何方,

阴归阴来阳归阳。

 

一问情哥事何疑,

因何回家这多时,

分别之时嘱咐你,

挽手相送你回归,

怎么来得这样迟?

 

答姐一声拍姐身,

心中有事不好言,

在家难舍亲父母,

尽得忠来孝难存,

露水夫妻在一边。

 

二问情哥喜洋洋,

正是萝卜辣子姜,

蚂蟥缠到鹭鸶脚,

乖姐缠到少年郎,

抛妻不顾下苏杭。

 

答姐二声拍姐肩,

二人相会一条心,

你也别开亲父母,

我也别开妻子身,

露水夫妻海样深。

 

三问情哥笑开怀,

奴绣荷包等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