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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生语法观念淡薄令人不安

中学生语法观念淡薄令人不安

陈林森

最近给高三补习学生考试,有一道题是改变句式的练习:

 

【题目】请将下面的复句改写成一个单句,不得改变原意。(3分)

如果说,先秦诸子百家争鸣时期是中国美学史上的第一个黄金时代,那么魏晋南北朝时期就可以说是中国美学史上的第二个黄金时代。

【答案】魏晋南北朝时期可以说是中国美学史上继先秦诸子百家争鸣时期之后的第二个黄金时代。

 

一个班交卷42份,只有一个同学得到满分。

答:魏晋南北朝时期是中国美学史上继先秦诸子百家争鸣时期(之)后的第二个黄金时代。

少了“可以说”这样的插说成分(插入语),在内容上没有什么差别,但语气上还是有点“微殊”。在表示判断的时候,“可以说”含有委婉、谦抑的口吻,避免过于肯定而给读者带来不快。同时,读起来也可以显得比较从容、舒缓。

例如:

因此,我们可以说,善于从阶级意识去描写人物的立身行事,是《水浒》的人物描写的最大一个特点。(茅盾《谈<水浒>的人物和结构》)

当然对于高中生,丢了“可以说”,可以不扣分。但学生要明确,“不得改变原意”,是包括了各种附加的意思在内的。

下面的答案本来也可以得满分,但是在表述上有毛病(不简洁),故扣了1分。

魏晋南北(朝)时期可以说是继先秦诸子百家争鸣时期中国美学史上的第一个黄金时代后的第二个黄金时代。

其他的得2分的答案主要是这样的:

1)先秦诸子百家争鸣时期和魏晋南北朝时期分别是中国美学史上的第一个(黄金时代)和第二个黄金时代。

2)中国美学史上的第一个(黄金时代)和第二个黄金时代分别是先秦诸子百家争鸣时期和魏晋南北朝时期。

这样改变的结果,的确把复句变成了单句,但是同时改变了原句强调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意思(在原句中,两个时期不是平起平坐的。这是比“可以说”更重要的附加意思),故扣1分。

吕叔湘、朱德熙《语法修辞讲话》中提到,“如果说……那么……”是建国后的“新型句式”,是受到外语影响而产生的句型,它和一般的假设复句(“如果……就……”)不同,形式上是假设关系,实际上是并列关系,但在表意上常常是为了突出后一句。在实际表述时有一种类比的作用,即是用前一句类比后一句。意为你如果同意前一句,你也得同意后一句。前一句是类比项,后一句是被类比项,前一句的目的只是为了引出后一句,说话人的目的在于后一句。

例如:如果说当年延安整风运动为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准备了必要的政治思想条件;那末今天揭批“四人帮”的伟大斗争必将为实现四个现代化准备必要的政治思想条件。(这句话的内容在今天看来未必十分恰当,但一时找不到更适合的例子)

如果意思改变得更多,则只能得1分。如:

先秦诸子百家争鸣时期和魏晋南北朝时期是中国美学史上的两个黄金时代。

剩下的多数同学(22人)没有把复句改变为单句,按要求只能得0分。主要是这样的答案:

先秦诸子百家争鸣时期是中国美学史上的第一个黄金时代,魏晋南北朝时期是中国美学史上的第二个黄金时代。

这就是一个大问题。它说明多数学生基本上没有汉语语法观念,对什么是单句,什么是复句,几乎一无所知。他们可能以为去掉了两个关联词(“如果说”“那么”),就变复句为单句了。他们不知道,并列关系往往是不需要关联词的。例如“你唱歌,我跳舞”,没有关联词,也没有其他任何语法标志,但它却是并列关系的复句。进一步说,汉语是不依赖语法形态的一种语言。即使是偏正复句,有时也可以不用关联词。教学过程中(讲对偶、对联的时候),对一个短语作语法分析,判定一个短语属于何种语法结构,学生们基本上一片茫然。主谓结构、动宾结构、偏正结构、并列结构,他们基本上没有概念。

我和英语老师交换了看法。我说学生对现代汉语语法的知识一片苍白。她们完全认同,并说正因为如此,学生学英语十分吃力。其实岂止是对英语,对古代汉语,对政史理化等课程,也会因为汉语语法知识的欠缺、对复杂句子结构分析能力的不足,而带来理解文本和题意的困难,进而影响学生的成绩。

造成这种现状,除了批评教师教学不得法,或者不负责任,或者讲课留一手以便放到“有偿家教”中去捞一把以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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