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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话:古雅的方言

星子话:古雅的方言

陈林森 于建山

 

江西方言主要有赣语、客家话、江淮官话、西南官话、吴语和徽语。赣语是江西省最主要的方言,它不仅覆盖了全省面积和人口的三分之二,甚至还分布在邻省的部分地区。九江市的永修、修水、德安、星子、都昌、湖口、武宁、彭泽八县属于赣语区,而九江市区(外加庐山区、牯岭)、九江县和瑞昌市大部分乡镇(南面少数几个乡说赣语)说江淮官话。

星子县离九江市区很近,修通了环庐山公路以后,从星子县城到市区只有半小时车程,但是星子话和九江市区的话“相隔十万八千里”。星子人在九江市区被当作外地人,而外省的湖北人在九江如鱼得水,没人说他们是外地人。盖因星子话和九江话属于不同的方言区。九江话属于北方方言区,和江北的湖北、安徽一大片地区的方言非常接近。但是我们感到星子话和典型的赣方言(以南昌话为代表)也有很大差别,而和都昌,湖口,永修的吴城一带,庐山区的海会、高垅两镇,景德镇,鄱阳县等沿湖地区的方言比较接近。这和星子三面环山,一面靠水的地理环境有关,古代水运发达,沿湖人民来往密切,语音也更多相通。星子话中保留的古汉语(包括中古以后逐渐形成的早期白话)语音和词汇材料比较丰富,因此,星子话可以称作一种“古雅的方言”。

在《水浒》里,“浑家”一词指的是妻子。《水浒》第十回:“林冲的绵衣裙袄都是李小二浑家整治缝补。”第十七回:“却才灶边妇人,便是小人的浑家。”在明代小说《醒世恒言》中,也有“浑家”的用例。在星子方言中,也普遍用“浑家”指称妻子,有时则称已婚妇女。和《水浒》中一样,指称妻子时可用于自称,如“我浑家”或“我里浑家”(我的妻子);也可用于他称,如“厥(他)咯(的)浑家”“厥(她)是╳╳咯浑家”。指称已婚妇女时,和表示未婚女子的“nǐn(其写法是“女”旁加一“信”字)得”相对。不过星子话中“浑家”的读音与普通话略有区别。普通话“浑家”读作hún jiā,星子话则读作hěng gā。Hěng在普通话中有音无字,听起来有点像方言“凤凰”的“凤”字。(星子话中舌根音和唇齿音分得不是很清。)

按“浑家”表妻子义,是早期白话词汇,在诗词曲语汇中表示的原是“全家”之义。张相著《诗词曲语辞汇释》(中华书局)中收了“浑家”一词,解释说:“浑家,犹云全家也。与称妻为浑家之义异。”所举例有:“身为最小女,偏得浑家怜。”(戎昱《苦哉行》)戎昱是唐代诗人。普通话中“浑”有全、满义,如“浑身是胆”。妻子义当为全家义演变而来,和我们今天称将妻子泛称为“家属”有点相似。《水浒》一类小说语言是以北方方言为基础的,这反映这种方言可能是经由南宋中原人南渡一类原因从北方带到南方来,而后在某些地区生根了。

“争差”也是早期白话词语。《诗词曲语辞汇释》收录了“争”:“争,犹差也。”差,即不相同,有差别。北宋晏几道《蝶恋花》:“三月露桃芳意早。细看花枝,人面争多少?”争多少,差多少也,言不甚差也。同义联用而产生了双音词“争差”。元张国宾《合汗衫》:“倘或间有些儿争差。”“差”又有错误的意思,“争差”也有差错义。汤显祖《牡丹亭》:“则要你守砚台,跟书案,伴诗云,陪子曰,没的争差。”这段节选《闺塾》已收入了高中教材。在星子人口语中常用“争差”一词,有时也说“争隔”,也是表示相差、不如等义。例如“争差点把得”“不争隔么事”“争差好多哩”。但习惯于说普通话的年轻人已经不大用这个方言词了。

星子话保留了一些古汉语单音词。例如“拙”在星子话中指笨、愚蠢、智商低(读如“者”),而在普通话中已经不单用了,只保存在某些复合词中,如“笨拙”“弄巧反拙”“以勤补拙”等,但在星子话中可以单用,如“你好(很)拙”“怎么咯样拙”“拙崽”等。还有“炙”与此类似,“炙”在古汉语中是“用火来烤”的意思,普通话中不再单用,只有“炙烤”这样的双音词,另作名词表示“烤肉”,成语有“脍炙人口”,但在星子话中可以说“炙火”、“炙脚”等(星子话“炙”读如zhà)。普通话的“舔”,古语词相应的是“舐”(shì),如“舐犊情深”,在星子方言音变而为shě,如“把碗舐得干干净净”。更有意思的是“粪”字,星子方言还保留了它的古义。“粪”在古汉语中本是动词,指扫除、除去秽土。《荀子·强国》:“堂上不粪,则郊草不芸(耘)。”“粪土”则指秽土、脏土。星子人口语至今仍用“粪”表示扫除、清除(泥土、垃圾等),读音变为阴平,听起来像“分”字。这个意思其他地方多用“撮”一类的动词。

有的古语词在星子方言中,与普通话的意义略有变化。如“骁勇”,在普通话中的意思是“勇猛”,是个褒义词,如“骁勇善战”;在星子方言中的意思是“暴躁”“脾气大”“威力大”,可以形容人,也可以形容自然界的事物(如雷电风浪等),含贬义。“硗薄”在普通话中作为书面词是指土地坚硬不肥,但在星子方言中(硗在方言中读xiāo)却指体质差、身体单薄、弱不禁风。

古代的读音在南方有不少遗存,这是比较普遍的现象,星子也不例外。如入声,在星子保存不少,一些旧体诗词,用现代普通话中读平仄不调,用星子话读就行。吕叔湘在《语言的演变》中说到:“许多诗句按现代音来读是‘平仄不调’的。例如李白的诗:‘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郭’、‘白’、‘一’、‘别’四个字原来都是入声,归入仄声,可是现在‘郭’、‘一’是阴平,‘白’、‘别’是阳平……”,吕叔湘提到的这几个字在星子话中大多仍读入声。毛泽东的词《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中“国、急、迫、夕、激”等字用星子话读能很好地体现入声字的效果。在平水韵下平声“六麻”中,“车、蛇、斜、遮、奢、爷”等字用普通话读,韵母不是a而是e,同“麻、花、家、茶、霞、牙、加、夸”等字并不押韵,但在星子话中两组字的韵母都是a。刘禹锡的《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用普通话读不押韵,用星子话读就押韵了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方言室主任周磊认为,从语言的使用范围、语言的使用人数、语言的使用环境这三方面来看,方言正在濒危,这个消亡的过程,有可能只是几年的时间。“特别是城市规模越大,方言受到的冲击也就越大。”(《光明日报》200725日)当前星子的城市化建设还不算发达,本地方言保留相对还比较完整。有些方言语汇在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中保留得比较丰富,但在年轻人中已经不大会说了,甚至听不大懂。例如“玍古”(gǎgu)这个方言词流行在星子县多数乡镇,专指东西的质量不好,现在年轻人既不说也听不懂。随着到城市读书、务工、经商的人越来越多,说普通话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多,即使说方言也不那么地道,星子方言也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现在星子方言研究成果似乎很少,到网上查“星子方言”,所能找到的,竟是广东省连江市星子镇的方言研究。这两个地方仅是地名偶合,在风俗、语言上毫无关系。研究星子方言,探讨其中的规律,看来是很有意义的,甚至有一定的紧迫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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