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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曝二模命题的“内/幕”

自曝二模命题的“内/幕”

陈林森

我参加全市高三模拟统一考试命题有多年,很想把其中的“内/幕”和大家分享。把这些东东晒一晒,对高中语文教师和即将或准备参加高考的学子们或许不无参考价值。

本次“二模”的命制工作,增加了参加命题的人选。从理论上说,被聘选参加这一工作的教师,应该是本市在语文教学、科研或知识结构上各有专长的。由于多年经验的积累,现在命题工作的程序是比较科学的。一般市学科教研员会对所物色的命题人员提前打招呼,通常应在集中审题的一周前将各自的试题初稿编写好,用电子邮件与教研员沟通,各命题教师相互之间也可以在网上联系,提出修改意见。

39日是这次命题审稿的日子。此前,教研员已经将几位命题老师的试题初稿进行了阅审,在反复征求意见的基础上,形成了一份组合卷。当日命题人员的任务就是逐题评审这份组合卷。

我们命题的指导思想是什么呢?那就是高中语文教学大纲和每年的学科考试大纲(考试说明)。近年分省命题,我们还要遵循本省关于考试说明的补充规定。多年来,本市(辖十县三区一山)的高三模拟统一考试都分三次进行。第一次(一模)一般在上学期的结束之前,即紧接着非毕业年级的期末考试之后进行。一模通常是对上年度的高考试卷“亦步亦趋”。因为此时还没有任何新的“精神”。而这次二模已经通过非正式途径得到了我省今年高考命题的若干新的精神,我们就谨慎地改变试卷的结构模式,使之尽可能与今年的高考靠拢。这显然有“应试教育”之嫌,但不这样,我们就会遭到全市高三学子及其家长的抱怨。一般二模是最受重视的,二模的各种数据都作为全市和各县校自我评估的某种依据,高三学生也可以据此作出自我评价,订出下阶段努力的方向。到三模时,当年的信息已经很充分了,但三模进行时已是复习的尾声,所以基本上只是一次考前的“热身”。在命题工作中,用“摸着石头过河”来形容还是比较贴切的。

这次的重大变化一是客观题减少了一道,这3分分别加到了文言文翻译和默写填空中去了。减少哪一道呢?经过商量和预测,减少了标点题。另一个重要变化是作文由话题作文改为命题作文。我的初稿是关于“代价”的话题作文。教研员决定采纳我的思路,把话题作文改为命题作文。原来的材料不用了,改为抄引一段《现代汉语词典》对“代价”的解释。这有点模仿去年天津高考作文试题(“愿景”)的味道。讨论时,老师提出还是要加限制,不然没办法防止考生套用。结果就加上了一段材料,并把作文题改成“必要的代价”。

字词基础题的基本思想是降低难度,尽可能让绝大多数考生都能得分。根据2007年高考大纲,考查“常用汉字”的字音字形,不出非常生僻的词语,不出今天少用的古语词,也不出没有完全流行的新词语。严格查对权威工具书,尽量在考后在师生中不发生争议。我本来提出把拼音中的“蹿红”去掉,这是个新词语,但有的老师说这个词已经很流行。错别字一题中的“天真无邪”本来有错别字,写作“天真无瑕”,让学生辨别。但有老师提出,这也不是完全讲不通,学生很难识别。结果就让它不作为错别字而出现正确的写法。“白内障”一词也同样处理。

近义词辨析原来组合卷有一句话是:

但是中国还是树立了主席国的威信,让各国     了对朝鲜提供的援助,并成功地“维护了”朝鲜的政权,使美国的强硬政策发生改变。(分担,承担)

讨论时我提出“维护朝鲜政权”这个问题政治色彩太浓了,是不是换一个句子。后来换了另一位教师提供的素材

小现代文根据最新精神使用了社科文,这是我提供的节选自2007年1月17日《中华读书报》上的一篇文章。其中第5题原来是这样叙述的:

   5.对原文第4段“雕琢”一词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A.    A。是指在自然环境的基础上,人类通过长期有意识的社会活动所进行的创造。

B.    B。是指人类在物质和精神两方面在纯地理环境之上所作的“覆盖”。

C.   C。这种“雕琢”包括人类社会赋予自然环境以特定含义的行为。

D. D。是指在人类社会产生之后人类对地球乃至宇宙的一切“作为”。

讨论时有老师指出选项C(正确答案)有问题,“人类社会赋予自然环境以特定含义的行为”是否包括在所说的“雕琢”之内?恐怕两者之间存在交叉。(相关原文是:一切经过人类社会“雕琢”甚至已经赋予她特定含义之后的“环境”,就不再是自然环境,而成为社会环境。)何老师主张这个选项调整为:“是指人类社会赋予自然环境以特定含义的行为。”这样,错误就明显了,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并且各选项也“整齐”了(都是“是指”句式),避免了对答案有“暗示”的可能。

6B项原来的提法是:所谓“软环境”是指间接的、隐性的社会环境,如社会风气、商业信誉、治安状况、教育水准等。(正确答案)

张老师提出,关于“软环境”的定义(间接的、隐性的社会环境),是原文所没有的,我们老师可以判断它是正确的,这不是通过阅读原文,而是通过知识积累,学生无法通过阅读材料来判断,这就达不到考查阅读文本的能力,而是考查学生有没有通过其他途径接受“软环境”的概念,当然也就增加了难度。我认同这个意见,同意删去这个“定义”。于是这个选项改为:所谓“软环境”包括以下社会环境:社会风气、商业信誉、治安状况、教育水准等。这样说就可以从原文中看出来,因为这些都可以认为是属于“精神因素”范畴的“环境”。

文言文第9题考虚词,原来第一个虚词是“自”。李老师提出,“自”不是典型的虚词,也不在考试大纲规定的18个常用虚词之列,应该换一个虚词。结果就从第一段中找出“之”字来考。由于限定只考“18个虚词”,所以历年高考试题,有的虚词一考再考,大概“以”字考得最多,有时连续两年都考。但这个规定大家都遵守,我们也不好违反。

古诗鉴赏则更是反复推敲,几易其稿,才定下来。

大现代文一共4小题,两道题作了重大修改,其中第18题讨论比较热烈。原来有一问是:这里的“天真、童趣和自然”与文章开头哪个短语呼应?老师们对“呼应”一词不认可。因为所谓“呼应”是中性的,它可以是从正面,也可以是从反面。文章开头(第一段)同“天真、童趣和自然”相关联的短语至少有两处:一处是“安静的,与世无争的”,另一处是“普遍的热闹和竞争”。你不能说“天真、童趣和自然”就是指向后者而不指向前者。后来李老师提议改变一下表述:这里的“天真、童趣和自然”是针对文章开头哪个短语?“呼应”改成了“针对”,就化解了这一矛盾。

语用题第20题是对对联。有老师不赞成再考这种形式,认为全国卷和分省卷已经考得够多了,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新题型,就保留下来。为降低难度,让考生在两则拟好的上联中选一则对出下联。我的初稿第二则的上联是:新农村新城镇新地新天新气象。何老师认为这个难了,一个字要重复五次,学生的答案可能会闹很多笑话。我就换了一个较容易的上联:爆竹响千家人间改岁。从高中生当前实际出发,评分标准定为:内容适切、思想健康2分,字数相等、结构相同2分。不拘平仄。字数不等、内容无关不给分。对学生要求可以宽松,但命题者所拟的参考答案要起示范作用,就不能马虎,应当符合包括平仄在内的格律。在这方面何老师、晏老师都是内行,在大家的努力下,几个参考答案拟写得还算差强人意。

语用题最后一道题,原来是对广告的评价,在审题前得到了何老师的赞扬。但在讨论中,有老师提出这不是典型的语言运用。张老师提到去年江西高考试题第22题,“写得好”加上—定的上下文,使它分别符合“嘲讽”“威胁”的表达要求。这道题虽然受到了不少批评,但是命题组老师认为还是要坚持它的大方向,就是要与实际生活紧密结合,编写出生活化的试题。李老师提出在现实生活中要学会拒绝,如何拒绝他人又不失礼貌,值得命题。这方面的内容考过但还不多见。大家都赞成出一道这样的试题。这样一来,语言运用的三个主要方面——“扩展或压缩”、“仿写或改变句式”、“语言表达简明、连贯、得体”就都考查到了。另有一个正确运用常见的修辞方法,则在古诗鉴赏和对对联两题中有所体现。于是我们五个命题老师,就“无”中生“有”,在没有任何书面材料的情况下,你一言我一语,临时制作出了一道语言运用题。想出了试题,还得设计答案,又得思考和讨论,尽可能取得一致意见。基本定局以后,还得用文字确定下来。这真是一场很好的“学术讨论”,我们几个都很投入,每个人都能贡献出有用的点子,都能想出让他人能接受的意见,而且愈深入愈明朗,最后大家都叫好。这有点像某些电视剧,像《编辑部的故事》,编剧和导演,像聊天一样,慢慢地在大家的头脑里“抽”出故事来,就像雕塑家,一步一步地把什么也不是的泥团,最后捏出一个艺术形象。以前命题时也偶尔出现过这样的场面,但是这次人多些,讨论起来也就特别热闹。几个在专业水平上比较接近至少差距不大的人员,进行平等讨论,没有谁顾虑面子,或者顾忌得罪人,同意就是同意,反对的立马说出自己的反对的理由,并努力构想出一个替代的方案。每个人的思维潜力都得到了有效的开发,又从他人的意见中得到启发,心情又十分舒畅。这对每一个参加讨论的老师都是一次有益的提高,也是一次互相学习的好机会。参加命题工作,这一点也是很大的收获。

经过几个小时紧张的讨论,教研室会招待一顿免费的午餐,在饭桌上,我们会聊些轻松的话题。(写于2007年3月10日)

 

【续】

3月23日下午,市教研室张青云老师来电话,说是教研室钱主任要求他,根据《信息日报》上刊登的江西省2007年高考命题的官方消息,调整部分语文试题。此时离模拟考试的日期(3月30日)只剩一周的时间。张老师说,这套试卷已经印好了,都装到试卷袋里了,要推倒重来,就要浪费一万多元钱。(只能怨省里有关信息发布得太晚啦!)涉及到语文试卷必须作调整的有两大问题:一是新精神是语言表达减少3分(上次理解错了),那就必须减少一道小题,而语文知识及运用仍为5道小题,则必须重新加上一道小题,这样一来,第Ⅰ卷与第Ⅱ卷的分值就和去年一样;二是大现代文阅读要使用一道多选题,即要把原来的一道主观题改为多选题(按历年惯例是五选二)。两大问题在试卷上将会派生出一系列小问题,在试卷结构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几乎所有的题序都发生变化,试题和答案中要改动的地方将会很多,一不小心就会出新的问题。就是说,试题卷、答题卡、参考答案,都得重印。减去的一道语言表达题,按张老师的意见,把对联撤掉了。当然最主要的是确定加进去的一道基础知识题,把一道阅读中的主观题改成多选题,同时还要推敲好答案。按张老师意见,没有恢复标点符号,而是换上了成语题。晚上我和张老师之间用电话、短信和电子邮件等三管齐下,密切联络,反复磋商,互相尊重,配合默契,直到晚上十点多钟才定好盘子。没有现代化的通讯手段和印刷条件,很多事是不可想象的。答题卡上的变动,就靠张老师去处置。3月26日我在博客上发了一篇信息,转载了江西《信息日报》关于考试命题的新闻,加进了一句话新闻:九江市教研室已按新的精神对二模试题作了紧急处置。以上就是“紧急处置”的“内幕”了。昨天(3月30日)下午试卷按时运到了学校。今天上午在考前我再一次审读了试卷,没有发现技术性差错。当然命题也是一门“遗憾的艺术”,肯定会有不尽如人意之处,和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差池难免,众口难调,不挨骂就是最好的事了。(写于2007年3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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