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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造词语是语言的赘疣

                                                                          生造词语是语言的赘疣

陈林森

生造词语是语言文化素养不足使然,也是部分作者刻意追求用词造句的“创新”“雅趣”而写作态度又不严谨的表现,当前报纸上生造词语大有重新抬头和泛滥之势。词汇是语言的建筑材料,建筑材料当然也要更新,但不可能只此一家,如果只此一家,别人如何理解?黄伯荣、廖序东主编《现代汉语》认为生造词语是“词汇中的赘疣”,因为它不是语言表达的需要,没有任何积极的意义,而是语言的“异化”,不仅给读者的理解造成障碍,也造成语言的混乱,破坏了祖国语言的纯洁和健康。报刊媒体上的生造词语往往是拼凑词素和抽换字词构成,也有的是对规范词汇不熟悉而临时杜撰的结果。文学作品有时根据表达的需要,作者不惜“创辞”,如鲁迅在《记念刘和珍君》中的名句:“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直面”就是一个“创辞”,它满足了修辞上的简洁、对偶、避复等多方面的需要,且毫无“意义晦涩”、“让人费解”之类的毛病,所以经受了历史的考验,现已进入《现代汉语词典》,为人们普遍接受。但这不能得出结论,每一个作者都可以随时创造一个新词语。如果是一个普通的作者,也许就没有这样的幸运。当代汉语,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新词新义不断涌现,网络新词也层出不穷,有的昙花一现,有的可望进入民族语言的宝库。这些词语从产生到推广直到凝固成为汉语词汇的新鲜材料,是要通过千百万作者和读者的普遍认可和大量语言实践的筛选,而且这些新词语的流行,必要其自身的理据和表达的需要,是传统词语不能满足新事物、新概念、新的修辞效果而出现的“替代品”,有其历史的必然性。网络新词更有不同于传统媒体的使用背景,其中相当一部分远未进入主流媒体。中国文人一向提倡无一字无来历,用词应当有先例。即使是我们看到一个“陌生”的新词语,也是有来历的,它的产生决不是偶然的,例如“给力”,现在热得很,它来源于日本动漫中文配音版,同时又有方言的基础,决不是某一个作者闭门造车的结果。每一位作者都应当自觉地不使用无来历的或来历可疑的词语。我们所使用的词语,应当是词典有根据,书刊有先例,含义能确定,读者能体会。

我们反对生造词语,不是反对语言的创新。有时为了穷形尽相地描写客观事物,或为了描述过往作者所没有描述过的现象,不得不采用新的说法,甚至需要对语言建筑材料进行艰难的心营意造,但这必有语言表达的需要,而决不是对语言文化素养不足的掩饰,也不是刻意标新立异的故弄玄虚,并且在操作上往往须作出必要的交代和说明(比如加上引号或说明的文字),务求读者能够接受,至少能够宽容,决不能一意孤行,自我作古。一般地,我们笔下所用的词语应是词典中能够查到的词语,至少在百度上可以搜索到词语解释和主流媒体上的用例。比如我在阅读中发现一较凹凸”是个疑似生造词语,便到百度上搜索,结果只有唯一的用例,就是用了这个词语的这期报纸,这就可以判断这是一个无本之木、无源之水的生造。如果你用了一个词语,读者感到疑惑,而又无处查考,那么,“国有疑难或问谁”呢?你不是存心为难读者吗?

本文列举一部分近期报纸出现的生造词语的实例加以浅析,意在证明这些生造词语的不足为训,它并非语言表达的客观需要,也不具有积极的修辞效果,是严肃的作者所不取的。

    1学校是育人的地方,育人德为先,个别学校竟然唯钱是瞻,唯利是图,欺上瞒下,不择手段地骗取国家资金,忘记了学校是干什么的,这样的学校怎能培育道德高尚的人才?(《人民日报》2011119日)

“唯钱是瞻”是对成语“马首是瞻”的仿造。但“马首是瞻”并不是像“唯利是图”那种“一心追求……”的意思,而是服从指挥或乐于追随某人。所以“唯钱是瞻”是不成功的仿造,是作者有意放弃“一切向钱看”这个传统的语词而拼凑四字格的结果。如果一定要造一个四字短语,不如写成“唯钱是求”。

2.不疲的跋涉者(《黑龙江日报》2011112日标题)

“不疲”是生造的词语,一般这个意思要写作“不倦”。

3.窃浅见,这切中要害,正是立法的着力点之所在,保护个人信息须从严惩商家泄密做起。(《河南日报》2011127日)

“窃浅见”系生造的谦辞。要么改成“窃以为”,要么改成“依个人的浅见”,不应把这两种“合法”的说法杂糅成这样一个生造的短语。

4.过年涵盖着中华民族源远文化和优良品德。(《检察日报》201121日)

“源远”不成词,这是一种“苟简”,应为“源远流长(的)”,或用“久远”“悠久”。

5.在右玉县曾出土过一件汉代青铜“胡傅温酒樽”,器身周边饰有鸟蝶花草,有一只兔子在草丛中奔跑,形象栩生,美丽灵动。(《山西日报》2011218日)

“栩生”系将“栩栩如生”临时节缩而成。成语的节缩也不是随心所欲的,一般应有先例,如“画蛇添足”节缩成“蛇足”,“瓜田李下”节缩成“瓜李”,并不是任何一个成语任意抽取其中两个语素就可以完成成语的“节缩”。

6.挪威。享有女权国家的美誉,在谈判桌上也能与汉子们一较凹凸。(《吉林日报》201133日)

“一较凹凸”生造。“凹凸”是高低不平的意思,有时也用于描写女性身材,如“凹凸有致”,没有比试高低的意思。作者不屑于使用现成的“一决雌雄”“一决高低”而刻意翻新,却难于为广大读者所接受。

7.收录在本书中的《师恩如山》《母亲的梦》《远方的小溪》《奶奶》等,每篇都写的如倾如诉,情真意切(《新乡日报》201134日)

成语只有“如泣如诉”,“如倾如诉”完全是生造。  

8.阅读在如的文章,虽然不能说篇篇珠玑,章章精彩,但每一篇都能让人读下去(《新乡日报》201134日)

成语只有“字字珠玑”,“篇篇珠玑”系生造。

9.《文娱报》在当时是一张影响不大的小报,对秋瑾的热情尚如此,可想一斑。(《文汇报》201135日)

成语只有“可见一斑”。完全没有必要生造一个“可想一斑”。

10.实话实说,脱离了音乐,方文山的歌词漂亮但不知所谓,不能真正感人。好比一些很华美的广告词,配上画面音乐谁都能征服,但单纯看,就莫名其妙,不知所指。(《法制日报》201136日)

“不知所谓”生造,应为“不知所云”。

11.冯小宁认为,对明星的吹崇对电影事业有伤害,对社会尤其是年轻人更有伤害。(《深圳特区报》201136日)

“吹崇”是将“吹捧”、“崇拜”杂糅、拼凑出来的。

12.此外,长期以来被丰田式傲慢以及日本式傲慢潜移默化的中国式迷信也应改弦易张,(《怀化日报》201138日)

汉语成语没有“改弦易张”,应为“改弦易辙”或“改弦更张”。

1310年“文革”结束之后,中国开始拨乱反正。领袖走下了神坛。被领袖极力推崇的鲁迅先生,历史也终于还予他本来面目。(《阜阳日报》2011310日)

“还予”生造,不好理解,应改为“恢复(了)”。

14.相信常委员提出此建议的确是出于为民立命的朴素感情,但是,这样的极端建议其实并不陌生(《南方日报》2011311日)

汉语只有“为民请命”,“为民立命”是作者将“为民请命”和“安身立命”两个成语杂糅出来的怪胎。

15坚决查处追究责任,确乎言出不虚。(《人民日报》2011321日)

“言出不虚”生造,改为“所言不虚”,或“言出法随”。

16.客人兜一圈,最后立定的往往就是第一眼看上的,但他们不说,偏要搂搂这个,抱抱那个,才肯立到真正暗通曲款的跟前。(《光明日报》2011321日)

“暗通曲款”应为“暗通款曲”。

17.由于他的才大,常常不能自我,因着他的品性端正与良知,有些可以不说的话不干系的事,他又常常去说去做,为此招来不少误解,所谓明哲自保、言多必失的古训为他所不取,这也是人们从心里对他的敬意所在。(《钱江晚报》2011327日)

“不能自我”应为“不能自已”。在语法上“不能自我”也是不通的。

18310日,早晨6点多,初春的北京天刚微曦,通州区漷县镇草厂村的一个蔬菜大棚里,10多位农民正围着一位长发披肩、身着运动衣的农业科学家问长问短,争相邀请她到自家的大棚里去瞧瞧。(《人民日报》2011328日)

“微曦”生造,应为“熹微”。

19.百余年的漫长岁月,那些树根合纵连阖,成为包裹在地下长城外的又一层长城。(《梧州日报》201142日第5版)

“合纵连阖”是将“合纵连横”和“纵横捭阖”杂糅的结果。其实这里这两个成语都不适合,不如用“盘根错节”。

20.公立幼儿园僧多肉少,私立幼儿园不是办学条件太差、就是收费太高,广大双职工或者外来务工人员子女想上一个“价廉物美”的幼儿园,实在是太难了。(《人民日报海外版》201148日)

生造成语。成语只有“僧多粥少”。僧侣吃肉不是普遍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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