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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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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世俱进与尊重历史

与世俱进与尊重历史

——“车辙”小探

陈林森

《现代汉语词典》对“车辙”的解释是:【车辙】车辆经过后车轮压在道路上凹下去的痕迹。杨新安先生对这一释义提出异议,其焦点集中在“凹下去”,认为《现汉》这一解释不够“与时俱进”,没有考虑到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交通状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公路普遍硬化,水泥路遍布城乡,“一般车辆经过后很难出现‘凹下去的痕迹’”了。杨先生认为应当将“凹下去”改为“留下”。

杨先生的认真、求实的精神是可嘉的,但是“车辙”一词的释义与改革开放的形势本质上是没有关系的。也就是说,“车辙”(包括“辙”)的含义是否包含“凹下去”的因素,是在道路“硬化”不存在的时代形成的,它不会为几千年后交通状况的发展预留空间。

比如,生活在2300多年前、想象力极为丰富的庄子,也不会想到今天中国道路“硬化”的辉煌成就,更没有想到高速公路遍布中国大地的奇观,否则他也许不会讲那个“涸辙之鲋”的故事。庄子在半路上看到“车辙”里有半死不活的鲫鱼,开口向他求援:“我要渴死了,你给我弄一点水来救我的命吧。”这条鲫鱼虽说快要渴死,但它在车辙里一定“苟延残喘”了一段时间,车辙里面一定曾经是有水的,鲫鱼没有立马渴死,这车辙里面眼下一定还有点潮气。要之,这车辙一定是“凹下去”的,否则这条鱼就不叫“涸辙之鲋”而只能叫“涸‘路’之鲋”或者“马路天使”了。

除了“涸辙之鲋”,还有一个更为人知的成语“重蹈覆辙”。“覆辙”在词典的解释是“翻过车的道路”,我想这条道路一定被以前翻过的车的车轮碾出了深深的“凹下去”的痕迹,这才可能导致后来的车辆即使没有“酒驾”也会前仆后继而发生杯具。

所以,车辙本来的意义是包含了“凹下去”的因素,我们从古代车马图上可以看到,那时的车轮没有轮胎,窄窄的车轮从不曾硬化的道路上碾过,自然会压出“凹下去”的痕迹,负有军事、外交等使命的车马必须长途旅行,当时的道路上一定到处留下有明显视觉效应的“车辙”,因而留下不少含有“辙”的成语,比如“南辕北辙”“辙乱旗靡”“使辙交驰”“如出一辙”“改弦易辙”等。“辙”的本来含义不会因为形势的变化而发生相应变化。我们可以说《现汉》的解释措辞不够精炼(如《辞源》的解释是“车轮经过之迹”),但“凹下去”这一义素本身却没有问题。反过来说,没有“凹下去”这个义素,“辙”“车辙”的概念就不会产生,或者不叫“车辙”而叫“车印”“车迹”“车线”(即使是今天硬化了的道路,也不是绝对不会留下“凹下去”的车辙)。我们承认作为传统词汇的“辙”“车辙”包含了“凹下去”的义素,就是承认一段历史,也就是尊重历史的态度。即使字面上没有“凹下去”的字样(如《现规》的解释:车辆经过后,车轮碾出的痕迹),实际上仍然包含了“凹下去”的认知。何况“辙”也早已由其原义而引申出道路、途径、行为、方法等各种意义,使包含“辙”的成语至今仍然大行其道。人们从乡间小路上也还可以看到包括自行车、摩托车在内的车辆碾过的车痕,至少在书本和想象中可以理解古代的“车辙”在人们的生活和精神上具有何等的地位。

人类社会乃至自然界都在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词典的编写却要有一定的稳定性。不可能任何变化都有必要或有可能反映到辞书中来。例如《现汉》关于“蓝”作为一种颜色的解释:像晴天天空的颜色。我们不能因为环境污染导致部分城市的天空没有先前那么蓝了,就推翻这一例句。除非你找得到更合适的例子。在北京奥运会前夕,媒体报道,“北京的天空变蓝了”,“北京的空气质量改善了”(新华网2008716日)。

虽然笔者对杨先生批评“车辙”的解释有不同意见,但对杨先生主张词典释义应当“与时俱进”的观点非常赞成,在这方面,杨先生的《<现代汉语词典>勘误与商榷》一书提出了很多宝贵的意见。例如《现汉》“老”字的义项⑤所举的例句就的确有问题:

【老】⑤很久以前就存在的:这种纸烟牌子很老了。

这个例句在客观上宣传某香烟品牌历史悠久,是做了一个隐性的烟草广告,这显然与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在世界范围内禁烟的目标相违背。鉴于2005年中国已加入世卫组织《烟草控制框架公约》(《公约》要求各国应以法律形式禁止误导性的烟草广告),从与时俱进的立场上说,这个例句显然应当淘汰。杨先生建议这个例句改为“这个中药配方很老了”。其实《现汉》的这个例子看起来非常陈旧,可能是从建国前的辞书上一路抄下来的,因为解放后“纸烟”一词就逐渐淡出,在笔者的生活中,就从未听人把香烟称作“纸烟”(在大多数场合,人们把香烟简称为“烟”),以致《现汉》并未收录“纸烟”一词。在北大语料库中,“纸烟”的用例只有“香烟”的十分之一。

 

【附一】杨新安先生关于《现汉》“车辙”条释文的批评意见

 

二十一、与时俱进

1164页【车辙】车辆经过后车轮压在道路上凹下去的痕迹。

“凹下去”改为“留下”

在当今到处可见的硬邦邦的水泥路面上,一般车辆经过后很难出现“凹下去的痕迹”,只有在落后的地区没有硬化的比较柔软的土路上,一般车辆经过后,路面上才会出现“凹下去的痕迹”。1979年改革开放前,我们国家很穷,水泥路面稀少,全国城乡的大道和小路,几乎是清一色的非硬化的土路,那时候,一辆汽车、拖拉机甚至牛车、马车等经过后,路面上也会留下凹下去的“车辙”痕迹,尤其是在天上下雨、道路泥泞的时候。如今三十年过去了,中国大地的路面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今许多村与村之间的路面甚至都硬化了。但《现汉》里的【车辙】释文,还定格在1978年第1版出版的那时候,沉睡未醒!

试比较试用本的【车辙】条释文:车子经过时车轮在道路上轧出来的痕迹。

唉,试用本的【车辙】条释文,竟比眼下的好!它没有出现“凹下去”的字眼,可能就考虑到了硬邦邦的水泥路面。诚然,我国西部落后的地区,肯定还有许多路面没有硬化。那些发达国家的老外们,读到《现汉》新版【车辙】条释文,眼前会浮现出什么样的路面呢?会作何感想呢?

——摘自杨新安《<现代汉语词典>勘误与商榷》,北京艺术与科学电子出版社,2009年第1版,P294

 

【附二】杨新安先生关于《现汉》“老”条释文的批评意见

 

     8817页【老】⑤很久以前就存在的:这种纸烟牌子很老了。

本条例句公然与国际禁烟组织对抗,为某“纸烟牌子”做广告,宣传其历史悠久。

国际禁烟组织规定,现在不得在任何场合做各种有关纸烟的正面广告,并强令世界各国在出售的烟壳上印上“吸烟有害健康”等警示语,以引起公众对纸烟副作用的关注而远离纸烟。

本条用例可改为:这个中药配方很老了。

(以下略)

——摘自杨新安《<现代汉语词典>勘误与商榷》,北京艺术与科学电子出版社,2009年第1版,P2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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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4条) 发表评论

  • 陈林森
    陈林森 : 你说谁自动删除?删除了谁的新浪博客网址?

    2011-06-07 17:31

  • 柴国华 (游客) (游客) : 陈老师,怎么会自动删除新浪博客网址?

    2011-06-07 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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