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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再次谋面”吗?

可以说“再次谋面”吗?

陈林森

在给某报审稿时,看到一段文字:“分别多年再次谋面的朋友走时,叮嘱我拍一张水边的芦花相送,注定这些素洁的芦花进入我的文字。”(引自麦子《晚春的芦花》,《今日中学生》2011年第8期)

“再次谋面”这种用法让我有些疑惑。因为我从来没见过这类措辞。当我查词典时,疑惑并未完全消除。《现代汉语词典》:【谋面】彼此见面,相识:素未∽。《现代汉语规范词典》:【谋面】(文)相互见面,彼此相识:二人素未∽。两部词典差不多,所举例子都是“素未谋面”,却并未说只用在否定形式上。当我进一步上网搜索,渐渐云开日出。在百度新闻搜索关键词“谋面”,在前200条网页资料中,“谋面”用于肯定形式的仅18条,用于否定形式的超过了90%。这些否定形式,除了“素未∽”外,还有:从未∽、久未∽、未曾∽、不曾∽、再未∽、未能∽、尚未∽,等等。其中使用最多的是“从未谋面”“素未谋面”“未曾谋面”三种。肯定形式的有“第一次谋面”“再次谋面”等少数几种。

在中国语委现代汉语语料库和北大语料库查询的结果,几乎全是用于否定形式。如:

①提到刘汝明,这个既放纵自己又纵兵大掠百姓的出名的“常败将军”,5月上旬挥军入闽数百里,居然不向这位绥署朱主任报告,也不曾与朱谋面。

②大学时代,他常常会想起“田家儿”、想起那曾经给予他精神营养却一直未曾谋面的文学友人。

③这两位文学巨匠虽然未曾谋面,倒也有过文字方面的关系。

④兴全小友:虽未谋面,仅书翰相通,而您与我心性境遇,若合契符,亦神矣哉。

⑤我和林先生从未谋面,但恰如唐代大诗人王维诗云:一见如旧识,一言知道心

⑥黄蓉心中一凛,想起嘉兴陆家庄的主人陆展元是武林中一号人物,虽然向未谋面,却也久慕其名,江湖上多说“江南两个陆家庄”。

在百度百科解释“谋面”时所举的3个古今书证中也都是否定形式的:

①清周亮工《<袁周合刻稿>序》:吾邑袁圣衣太史与金陵周子仍叔,素未谋面也。

②《官场现形记》第九回:陶子尧虽久在山东,同王道台却是从未谋面。

③杨沫《乡情》:万没有料到,从未谋面的故乡人民,正在阴雨泥泞中,打着雨伞在公社的院里院外等待他们远方游子的归来。

用归纳的方法,似可下一初步结论:“谋面”表示相互见面时,多用于否定形式。

如果考察“谋面”一词的来源与流变,可以更坚定这一认识。《辞源》对“谋面”的解释比较详细:

【谋面】《书·立政》:谋面用丕训德,则乃宅人。孔《传》以“谋面”为“谋所面见之事”,犹言“目睹”;宋蔡沈谓为谋人之面貌也,则犹言“以貌取人”;清孙星衍谓为察其言,观其色,则犹言“面试”。三说各异。今称“谋面”,是指彼此欲图相见。

《辞源》认为“谋面”一词虽然古已有之,但古代与近现代用法却不尽相同。近现代的用法是“彼此欲图相见”,也就是双方希望能见面,在此基础上自然有两种可能性,一是见到了,一是未见到。如果用于肯定形式,则成了“见到了希望见到的人”或“再次见到了希望能见到的人”,这就不是一般的客观叙述,而是带有主观抒情的感叹;而用于否定形式,就是“希望见到,却没有见到”,则成为一种带有遗憾心理的陈述,这种心理完全符合“素未谋面”“从未谋面”“久未谋面”等短语所表达的场合和人物关系。比如杨沫的散文《乡情》中所用的“从未谋面”,表达了作者希望能见到故乡人民的迫切心情,反映了远方游子对故乡的眷恋。陶子尧是《官场现形记》中的贪官,山东王道台身踞官位,陶子尧自然希望与他交结。这应是“谋面”一词常用于否定形式的“理据”。(在“谋面”一词的演变中,逐渐可以不再表达遗憾心理,只是一般的见不着了。)

因此,至少可以说,“再次谋面”是一种非主流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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