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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踵而至/来”不用于单个的人或事物

“接踵而至/来”不用于单个的人或事物

陈林森

2011623日《羊城晚报》A2版有一篇何龙写的时评,评论了江苏溧阳市卫生局局长谢志强将自己偷情过程在微博上“实况直播”一事,文中说:

在实况直播过程中,谢局长暴露的不仅是“完美的身体互相拥有的神圣时刻”,还暴露了送礼开发票报销等等秘密,结果在“神圣时刻”来临不久,纪委也接踵而至了。

“接踵而至”通常指接连不断地到来,纪委只有一家,不宜用此成语。作者想说的意思是纪委在谢的丑闻暴露之后很快介入调查,所谓“神圣时刻”即谢局长的“偷情”事件,它和纪委调查不是同一类事物,是调查和被调查的关系,因此不能表达成“接连不断地到来”这一意义的“接踵而至”,可改为“不期而至”,或者老老实实地写作“在第一时间介入调查”。

《现代汉语词典》解释“接踵”:后面的人的脚尖接着前面的人的脚跟,形容人多,接连不断。《汉语成语大词典》(河南人民)解释“接踵而至”:踵:脚后跟。一个跟着一个到来。形容很多人接连来到。

“接踵而至”也写作“接踵而来”。有的词典只收后者。如《汉语成语词典》(上海辞书):【接踵而来】踵:脚后跟。一个跟着一个地来。形容来得多,接连不断。《新华成语词典》:【接踵而来】踵:脚后跟。脚步紧相连接到来。比喻相继不断。也作“接踵而至”。

考查“接踵而至/来”的各种有代表性的用例,笔者发现,语言运用的实际与词典的解释还是有这样那样的差距,除了不像某些词典所说的局限于“人”以外,还表现在“接踵而至/”所涉及的人或事物不一定要“很多”,其数量的底线为二,这也符合该成语的构成,有“接踵”的和“被接踵”的两个事物就应被认为符合要求。

“接踵而至/来”一般认为出自《战国策》。《战国策·齐策三》:寡人闻之,千里而一士,是比肩而立,百世而一圣,若随踵而至也,今子一朝而见七士,则士不亦众乎!寡人听说,每千里的地方出现一个士(勇士或者优秀的人才),那士就可以有肩并肩那么多,每百世出现一个圣人,那圣人就要接踵而至了。现在你一天接见了七个士,那这士也太多了些吧!《战国策·秦策四》:“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百世矣。”(韩、魏的宗室贵族接连死于秦国的,世代都有。)这是“接踵而至/来”的最早的两个来源。无论是“随踵”还是“接踵”,都是指一个接一个,相继不断;而且最初都是指人。但是后世有以两个为限的。如:“时至半夜,二贼果然接踵而至,只见驿门大开,四壁无人,惟见孙膑孤灯看书。(明·余邵鱼《周朝秘史》第九十四回,内蒙古人民出版社)“退回寓所,世民同房玄龄接踵而至,各道相慕之意。”(路远南校点《木兰奇女传》)有不限于人的。如:陈曰:‘说他可怜,此人五十外,三子尽夭,疾病、死亡、讼事、盗贼接踵而至,家财耗散,贫乏不能自存。……’”(清·梁恭辰《北东园笔录续编》卷六)北汉主刘崇,接得败报,正在焦灼,怎奈不如意事,接踵而来。”(蔡东藩《五代史演义》第四十八回)上引两例有将人与其他事物相提并论的,有仅指其他事物的。

应当承认,古今汉语“接踵而至/来”所形容的主要是人,但又不限于人。在实际使用中,通常在“接踵而至”的前后出现众多人或事物,或作概括交代,或作具体说明。如:

①新年伊始,一连串的重大国际事件接踵而至,令人喜,令人怒,令人哀,令人乐。(新华社200415日电)

②施工中,接踵而至的一个个困难、一只只“拦路虎”摆在官兵面前。(《陕西日报》2011620日)

③几个时辰后,各种消息接踵而至,有的说太平军刚过黄河,有的说已经打到了保定府,更有甚者说快到廊坊了!短短半天内,街上各种逃难的车马都已经出动,纷纷向城外拥去。(《乔家大院》第三十二章,南海出版社)

④党国元老戴季陶、于右任、居正、陈果夫、陈立夫接踵而来,若口婆心,晓以利害,唱红脸白脸都有,他终于颤抖着双手填写了加入国民党的申请表格。(《蒋经国与章亚若之恋》,河南文艺出版社)

有的字面上虽未见数量交代,但实际所指的则为多数、若干,不一而足。如:

⑤澄至,旦燃烛堂上,诸生以次受业,日昃,退燕居之室,执经问难者,接踵而至。(《元史》列传第五十八)

有时,“接踵而至/来”直接形容的事物只有一个,但它必然是跟随在另一个或另几个事物后面紧接着来到的。如:

⑥信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语气猥亵,使得格里菲思心生腻烦,紧接着第二天又来了一封,过了一天,第三封信又接踵而至。(威廉·萨默赛特·毛姆《人生的枷锁》,上海译文出版社)

⑦可是另一个问题接踵而来。有几个国家的政府通知他们的驻苏大使不得参加莫斯科奥运会的任何仪式。(刘平安、刘京胜《安东尼奥·萨马兰奇》)

的“第三封信”、例的“另一个问题”,都暗含着在它的前面有别的事物,而且它们一定是同类性质的事物(都是“信”,或都是“问题”),如果在整个过程中只有一个人或事物“到来”,就不能使用“接踵而至”或“接踵而来”。

因此,“接踵而至/来”最完整、最正确的解释应当是:踵:脚后跟。一个接着一个到来。形容人或事物相继不断,或一个紧接着另一个到来。

但是,在所引《羊城晚报》的相关文字中,说“纪委也接踵而至了”,在它的前面并没有提到别的单位或人员到来,那么纪委就没有前面的“脚后跟”可踩。表面上有“在‘神圣时刻’来临不久”,但“神圣时刻”与纪委调查不属于同类事物,它们不是一般的承接关系,而是因果关系。这样,它的用法既不符合所有的辞书解释,又不符合所有的用例。要之,“接踵而至/来”不能用于单个的人或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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